“小妹,我理解你伤心难过,可你要相信,父王母后和我待你之心不会改变,我们永远是血脉至亲……”
“伤心难过?”殷姝蓦地出声打断殷郊,“哥哥此言差矣。说到血脉至亲,殷启和殷衍对我何曾有过一丝父女兄妹之情?我又何必要为他们难过?我只是,好奇一些事情……”她双眸微亮,定定地直视着殷郊,“他也来了吧?为何不肯进来?”
殷郊见这么轻易被戳破隐情,便紧张道:“小妹,那晚事出紧急,姬发也是迫不得已才失手伤……杀了伯父,况且伯父犯的是谋逆大罪,按律当斩。你不要怪姬发。”
殷姝忽然轻笑,随即转为一声叹息,掩于衣袖中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枚玉环,语气轻柔而坚定:“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他。我只是……”她微微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翻涌的情绪,若有所思,“有些话,我要当面问他。”
帘旌动摇,姬发缓步挪入入殿内,俯身跪地行礼:“臣姬发,拜见殿下。”
“你起来吧。”殷姝的声音静得就像冰面下的暗流。
姬发似肩负千斤担般缓缓直起身,抬首望向面前他朝思暮想的人——殷姝一身素白交领衫,并一件绣白色玄鸟纹的藕紫裙裳,腰间以同色丝绦略微收束,虽装束一如既往,却仍显单薄寂寥。
负罪感在胸口翻腾,姬发垂首艰涩道:“臣有罪,当不起殿下如此礼待。”
“那晚在龙德殿,你毫不闪避殷衍的剑锋,难道不是自责太深的缘故?”
姬发抬首,一行泪水缓缓滑落,“阿姝,我,我杀了你的父亲……”
“从他冷待折磨我母亲,又企图将我嫁给北崇世子开始,便不再是我的父亲了。况且当夜事出有因,各有难处,我怎会不辨缘由地怪罪你?”殷姝起身行至姬发身前将他扶起,伸出右手给他看那枚玉环,“姬发,从始至终我都相信你。”
姬发怔愣抬首,猛然伸出双臂将殷姝环抱,咸涩的泪水流入嘴角,喉结滚动间,他颤声道:“阿姝,阿姝……你待我这样好……”
殷姝伸手轻轻回抱住他道,“只是有一事,我必须问你。无论如何,殷启永远是名正言顺、不可动摇的太子,先王业已年老,身体孱弱,太子名正言顺承继大统指日可待,何必如此成为千夫所指呢?”
姬发自她的怀抱中抽离,紧握她的双臂问道,“你是说,太子是受人蛊惑才迫不及待要登上王位?”
殷姝摇了摇头:“大军归来前,朝歌一切如常,无事发生,太子已稳坐东宫多年,即便受人蛊惑,也没有理由如此贸然行刺。”
姬发急切道:“可当日在龙德殿,殷启执剑弑父,乃我亲眼所见!其后殷衍亦亲口承认了父子合谋。阿姝,你……你不相信我吗?”
“我当然相信你!只是……”殷姝轻叹,“我不相信旁人。”
姬发猛地顿住,怔愣思索间却见殷姝转身走至香案前,抬头望向墙上挂着的鄂夫人画像:“我母亲虽去世得早,唯有一件事我记得清楚。那年母亲久病不起,外祖父自南疆向东宫引荐了个百戏班子以派遣母亲病种忧思,其中有位术师的幻术戏法甚是奇妙——无变有、大变小、死变活,合宫上下无不啧啧称奇。我在追问母亲世间是否有如此起死回生、变大变小、无中生有的法术时,母亲却说,那不过是术师想让我看到的,其实万事万物,眼见也不一定为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