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下的正好。
空气里还弥漫着未散的、令人眩晕的气息。
那个吻来得突然又绵长,像夏日骤雨,激烈地冲刷过邓尹杏的神经末梢,此刻只留下满身细密的酥麻和一片嗡鸣空白。
他背靠着冰凉的宿舍门板,微微喘息着,唇瓣还残留着被碾磨过的滚烫触感和一丝湿润的凉意,那是李漫璟的气息。
是李漫璟的味道。
直到他终于忍不住。
李漫璟也并未退开太多。他一手仍撑在邓尹杏耳侧的门板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另一只手却不知何时,一种极其自然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力.道。
轻轻握住了邓尹杏的手肘。
那掌心滚烫得惊人,甚至有些潮.湿,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袖子,清晰地熨帖着邓尹杏的皮肤,像一块烙.印。
心动极了。
邓尹杏还陷在刚才那个吻的余震里,眼神带着水光,有些失.焦地望着李漫璟近在咫尺的脸。
李漫璟的呼吸也不稳,比平时重了许多,温热的吐息拂过邓尹杏汗湿的额角和同样泛红的脸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目光沉得像墨,牢牢锁着邓尹杏被吻得有些红肿的唇瓣,那眼神不再是审视,而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流连,带着尚未餍足的、浓稠的渴望。
“只想轻轻一个吻
表达爱的深沉 ”
一个缠绵的吻,吻的深沉。
“过来。”
李漫璟的声音哑得厉害,像粗糙的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每个字都带着尚未平息的悸动。
是第一次,他的吻有些错乱,但又想牢牢抓住。
不放开。
他没有用力拉扯,只是握着邓尹杏手肘的手,带着一种引导般的、不容置疑的轻微力道,将他从那冰凉的门板前带离。
邓尹杏几乎是顺从。
脚步有些虚软地被他牵引着,走向几步之外的书桌。
书桌前的椅子就在那里。
李漫璟的脚步停住,他握着邓尹杏手肘的手没有松开,另一只撑在门板上的手也收了回来。
这一次,他的双手都落在了邓尹杏的肩头。
像是一副画。
那双手的温度隔着衣料都烫得惊人。
掌心宽厚,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温柔与强势的力道。
没有粗暴的按压,更像是一种引导性的.带着强烈占有意味的圈.禁。
他微微俯身,目光依旧胶着在邓尹杏的脸上,尤其是那两片被他“蹂.躏”过的唇。
然后,他双手平稳地、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沉坠感,轻轻向.下施.加力道。
邓尹杏顺着那股力量,几乎是跌坐进椅子里。
硬木的椅面冰凉,透过薄薄的裤子布料瞬间刺激着他的皮肤,与他身体内部尚未消退的燥热形成了鲜明令人心悸的对比。
他轻哼了一声,这突如其来的凉意和轻微的失重感让他下意识地抓紧了椅子边缘。
而李漫璟的动作并未停止。
李漫璟用手捏了捏他的耳朵“这是梦吗?”
邓尹杏没有说话。
李漫璟并没有立刻直起身。
相反,他顺势俯得更低,膝盖几乎要抵上邓尹杏并拢的双膝。
这个姿势,让邓尹杏被困在椅背和他身躯形成的、更加狭窄而滚烫的空间里。李漫璟的双手从邓尹杏的肩头滑落,却没有离开他的身体。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带着惊人的热度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微.颤,极其自然地落在了邓尹杏紧抓着椅子边缘的手背上,覆盖住他微凉的指尖,带着一种安抚又掌控的意味,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他指关节的凸.起。
另一只手,则沿着邓尹杏的手臂线条,缓慢地、带着试.探性的流连,滑向了他的腰侧。
那只手没有深入,只是虚虚地、带着千钧重量的温热,贴在了邓尹杏校服衬衫的下缘,紧挨着腰线。
隔着薄薄的布料,邓尹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掌心灼热的轮廓,以及指尖因为克制而微微绷紧的力道。
那热度仿佛能穿透衣料,直接烙印在敏感的腰侧皮肤上,激得他小腹一阵隐秘的抽紧,呼吸瞬间又乱了几分。
李漫璟的呼吸喷薄在邓尹杏的额发和鬓角,带着急促后的余韵,又湿又热。
他垂着眼,视线如同实质般沉甸甸地落在邓尹杏的脸上,从他湿润迷蒙的眼睛,仿佛在无声邀请的唇瓣上。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下颌线绷得死紧,像是在极力压抑着某种即将冲破牢笼的冲动。
邓尹杏仰着头,被迫承受着他如此近距离的。
充满占有欲的注视和那两只手带来的。
令人窒息的触感。
他的手背被覆盖,指尖被摩挲。
点燃更深处的火焰。
冰凉的椅面和他身前这具散发着惊人热度的躯体,将他夹在冰与火之间。
每一次呼吸都吸入了李漫璟身上浓郁的、混合着汗水、皂角和情动气息的味道,让他头晕目眩。
李漫璟覆盖着他手背的手,拇指开始更加用力。
也更加缓慢地摩挲他的指关节。
带着一种磨人冲满暗示的节奏。
而贴在他腰侧的那只手,掌心似乎更加用力地贴紧了一些,仿佛要感受他衣料下肌肤的每一次细微起伏和战栗。
时间在粘稠的暧昧和无声的角力中流逝。李漫璟终于极其缓慢地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邓尹杏的鼻尖。
他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邓尹杏的唇上,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索取意味。
他没有再吻下来,只是用这种极致的靠近,用目光、用呼吸、用那两只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手,无声地宣告着所有权和一种更深、更危险的渴望。
邓尹杏在他的禁锢和注视下,身体深处泛起一阵难以言喻悸动,仿佛连骨头都要被那无声滚烫的张力融化。
这无声的推坐与禁锢,比刚才那个激烈的吻,更像一场温柔而强势的掠夺。
“怎么了?”李漫璟用手勾了勾邓尹杏的鼻尖。
“没什么”邓尹杏背对了过去。
“我吻的不好?”李漫璟好像是暴露了原本的模样。
邓尹杏推开了李漫璟:“没有”,有些委屈的说:“你身上好臭,赶紧去洗澡。”
李漫璟点点头,揉了揉邓尹杏的小脸:“行,我身上臭,我去洗澡了。”
“你洗完我再洗。”
李漫璟调戏道:“就不能一起洗?”
邓尹杏假笑了一下:“算了,我先去洗。”
“行。”
……
宿舍窗外,雨点敲打着玻璃,织成一片朦胧的水幕,将夜晚的校园笼罩在沙沙的私语里。
下雨了。
刚洗完澡的邓尹杏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黑发,水珠沿着发梢滚落,砸在他摊开的数学卷子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他胡乱抓了两下毛巾,眼睛却还黏在最后一道死活解不开的几何题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正跟那堆纠缠的辅助线较劲,头顶的光线忽然被一道身影遮去大半。
邓尹杏下意识抬头。
他的理科,真的不是他的长处。
讨厌数学。
讨厌数学,讨厌数学,讨厌数学,讨厌数学,讨厌数学,讨厌数学,讨厌数学。
讨厌物理,讨厌物理,讨厌物理,讨厌物理,讨厌物理。
讨厌化学,讨厌化学,讨厌化学,讨厌化学,讨厌化学,讨厌化学,讨厌化学。
讨厌理科,讨厌理科,讨厌理科,讨厌理科,讨厌理科。
!!!!!!!!!!!!!!!
理科是给谁学的?
为什么会有人觉得理科简单?
特别是李漫璟。
为什么,他差一点就快不及格了。
数学真的好难,为什么不能得高分?
生物也不是很好。
但生物算是简单的了。
但是为什么不能得满分……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想要一个理科好的脑子。
文科也必须保留。
邓尹杏内心不断挣扎。
……
李漫璟不知何时站到了他书桌旁,手里捏着一包新开的纸巾。
他刚冲完澡,身上带着同样清爽微潮的水汽,墨黑的发梢也还半湿着,几缕随意地搭在额前,柔和了那副惯常清冷的眉眼。
宿舍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肩头,投下安静的影子。他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蹙着眉,目光落在邓尹杏那头还在滴水的头发上。
“擦干。”
李漫璟的声音不高,带着点刚出浴的微哑,像被雨水浸透的玉石,听不出情绪,却有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他抽出一张纸巾,指尖微动,示意邓尹杏自己接过去。
邓尹杏的目光从数学题的深渊里拔出,在那张递过来的纸巾上停留了一瞬,随即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他没伸手去接,反而身体往后一靠,椅背抵着书桌边缘,仰着脸,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李漫璟,像某种在雨里淋透了、等着被捡回家的无辜小动物。
“手酸,刚刷题刷的。”
邓尹杏眨眨眼,声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耍赖,“而且,这题好难,脑子转不动了。”
邓尹杏又丢下了笔:“数学怎么这么难?这才高二啊。我学不动了。”
李漫璟就静静的看着,眼神满是宠溺。
李漫璟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薄薄的唇线抿成一条平直的线。
他站着没有动,看着邓尹杏。
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得像深潭的水,看不出波澜。空气凝滞了几秒,只有窗外淅沥的雨声填补着沉默。
窗外一片寂静,却又热闹。
邓尹杏几乎以为下一秒李漫璟就会把纸巾拍他脸上,然后冷冷地丢下一句“随你”。
因为他自己烦了。
李漫璟只是难以察觉地叹了口气。
那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瞬间就消失在雨声里。
他向前倾身,捏着纸巾的手抬了起来。
带着薄茧的。
微凉的指腹不经意擦过邓尹杏的额角,带着一种奇异的触感。
干燥柔软的纸巾随即覆上他湿漉漉的发顶。
邓尹杏的心脏像是被那不经意擦过的指尖烫了一下,猛地一跳。
他像被顺毛的猫,舒服得几乎要喟叹出声,却又不甘心就此安静。
他坏心眼地微微偏头,故意用湿发去蹭李漫璟的手腕内侧,那片皮肤温热又敏感。
“哎,”
邓尹杏声音里带着促狭的笑意,仰着脸,目光亮晶晶地锁住李漫璟没什么表情的脸
“李学霸,刚分宿舍那会儿,谁说的来着?‘保持距离,非必要不打扰,尤其’——”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模仿着李漫璟当初冷淡的腔调,“‘讨厌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李漫璟手上的动作顿住了。“没有和你说过,况且,你知道的,我从不会和你说这些,我只不会反对和你在一起的任何时刻,你自己都没有察觉吗?小银杏?”
纸巾还按在邓尹杏的头顶,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宿舍里只亮着一盏书桌上的台灯,暖黄的光晕柔和地笼罩着这一方小小的角落。
空气里浮动着沐浴露淡淡的清冽香气,还有少年身上干净的。
独属于这个年纪的蓬勃气息。窗外雨声潺潺,衬得室内愈发静谧。
邓尹杏能感觉到头顶那只手的温度,透过薄薄的纸巾传过来,似乎比刚才更烫了一点。
就在这暖昧的静默几乎要凝固成实质时,李漫璟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忽然动了。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极其自然地、目标明确地伸向邓尹杏的右耳。
那里塞着一只白色的无线耳机。
邓尹杏甚至没来得及反应,耳廓一空,那只耳机已经被李漫璟干脆利落地摘走。
几乎是同时,熟悉的旋律毫无遮挡地流淌出来,瞬间放大了音量,清晰地填满了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缝隙。
“……
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
……”
周杰伦清亮又带着点慵懒的歌声,不合时宜却又无比清晰地唱了出来。
是那首《简单爱》。
邓尹杏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热度迅速蔓延到耳根。
这歌是他刚才洗澡前随手点的,压根没注意播到这首!他下意识就想伸手去抢:“挺凑巧的哈。”
电视剧里的情节还真被他演出来了。
李漫璟却比他更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