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傍晚。

与二区的人汇合后，林寻掏出一枚白色的圆形徽章，上面是一只类似狮鹫的图案，但四肢布满鳞片，头部是猫科动物的形态。

带头的队长见了徽章后对着林寻行了个礼，看到席勒后，不由得皱了皱眉，又很快调整好面部表情。席勒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拉着岑寻鲤，不让岑寻鲤粘着林寻。

“第零区内部已完全掌控住，我们的人已经开始调查了，小少爷，您的朋友需要保护起来吗？”

“那个小孩你们带走，他跟着我。”林寻指了指席勒，顿了顿又道：“你们最好调查一下岑家，还有，检测到污染后千万不要去接触。”

队长：“好的，您也小心。”

与队长分开后，林寻带着席勒走出了学校，没有惊动任何人。席勒大概是第一次逃学逃出学校范围，一时有些稀奇。

他问：“我们去哪？”

林寻：“区外。”

他一直遗漏了一点，那就是第零区外围是由被污染者建立起来的组织，哪怕污染的气息再浓郁，林寻也不会当回事，因为被污染者的污染值不会到达临界点，无法生成有攻击性的污染。

前天晚上小树林里的污染出现的太突然了，以至于让林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那些污染没有活性，与真正的污染是有区别的，但是因为那污染太过于熟悉，让林寻没有怀疑。

他在庇护所里感受过那种污染气息，人造污染。

坐在提前准备好的车上，林寻低声和席勒咬耳朵：“是人为的，那些仿生义肢你能想到什么？”

“岑家。”席勒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岑家的仿生义肢已经做到了链接神经技术，能做到与原配毫无二致，但即便如此，岑颜也没有用上仿生义肢。

除此之外岑家还投资了大堆再生之类的的技术，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为了岑颜的双腿，或许的确是那样。

席勒：“但岑家不可能那么蠢，把仿生义肢埋在小树林里是哪个人才想到的？”

林寻笑了声：“我也觉得，但能提供材料的只有岑溪，他们在学校内做实验。”

席勒弯了下唇角：“不止，你可能不太关注学校里的那些自视甚高的‘贵族’的做派，他们被养坏了。”

自从各个安全区重建后，人们与污染物的距离逐渐拉开，而学校里那些未来的花朵，大都没经历过太过于残忍的事，偏偏一个个地向往区外的环境，或者说功绩。

他们被学校赋予众望，在家族里众星捧月的日子过得太久了，对于未来面对的东西没有清晰的概念，又不屑于去了解区外人的生活，甚至对边缘安全区的人存有偏见。

“低等人”，“消耗品”是他们对区外人的称呼，哪怕过了几十年，哪怕那些普通人的生命有了保障，这种称呼也没有改变。

席勒就是在这种环境中长大的，他清楚那些人的想法。

人体实验。

这是所有线索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后的最终答案。

席勒捂住胃部，脸色不太好：“区外的人，有失踪的吗？”

“不知道，没有人在乎。”林寻说，谁会在乎他们的死活呢？

“但有一点你没猜错，区外那些人里，有人为的产物。”

席勒的脸色更加难看，他轻声说：“我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这么大。”

学校知道吗？另外两大安全区知道吗？这里面……有没有他父亲的手笔？

林寻见他情绪不太好，有些疑惑，毕竟席勒不像是会关心他人的性格，或许是人体实验踩中了他的某个敏感神经。

林寻安慰他：“你还好吗？其实也不用担心，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和学校无关，之前学校对于失踪事件虽然有隐瞒的想法，但很重视，也的确在查了。”

姐姐事后对他提过一嘴，只让他安心上学，没有别的嘱咐。大概率学校与这件事无关，而隐瞒的目的，或许是对人体实验这件事摸到了老鼠尾巴，不想扩大事件。

“而且从学生失踪传闻到现在不到一个月，就被你发现了苗头，从他们处理仿生义肢的手段来看，这些人行事很稚嫩。”手段儿戏到让林寻有了吐槽的想法，所以那些人并不是问题，问题在于污染。

席勒嗯一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林寻说服了，他面色渐渐平静。

车程一个小时，林寻与席勒下车后，直奔庇护所。

庇护所的人第一次见林寻带人来，都露出惊讶的表情，他们打量着席勒，目光中带着审视与不信任。有人想上前询问，却被林寻严肃的表情劝退，没有人想惹他们的小救星。

一直到洞穴深处，小霉的家。

林寻敲了敲门，突然想起上次答应小霉给她带小鸟的，但是他忘记了。

邻里有人听到动静探头，见到林寻后很是惊讶：“小哥！小霉在胡子哥那，你，你快去……”

没等他说完，林寻便拉着席勒离开，那人的情绪不太对，连带着林寻的情绪也不太好。

被林寻拉扯的席勒没有吭声，从刚刚邻居的表情反应里猜到了什么。

胡子家离小霉家不远，两人跑了没一分钟就到了，林寻直接推开门，冲进卧室，如果那算卧室的话。

只有一张木床的房间，小霉躺在那，胡子一直在给小霉用凉水擦拭身体。小霉整个下半身已经被藤蔓包裹，看不出双腿的存在，她的污染加深了。

林寻瞳孔一缩，闪过一道赤金色，他抬起手又放下。

林寻声音很轻，怕惊到什么：“她怎么……”

林寻和席勒进来时的动作不小，胡子早就注意到了，只是他完全没心思管。

胡子声音沙哑：“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

“从来没有被污染者加深污染程度的案例。”明面上是这样，席勒说，他握紧林寻的手微微颤抖。

但此时林寻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时候开始的？”

胡子：“几天前。”

几天前，学生失踪事件扩大的时候。

林寻深呼吸：“她有没有接触过外人？”

胡子：“我不知道，但前几天来过几个人，裹得很严实，看不清容貌，身上带着武器。”

“我知道了。”林寻说完就要走。

胡子拦住他：“你去哪？你…你能不能陪陪小霉，她睡过去之前一直念叨着你。”

胡子甚至不愿说“昏”字，怕小霉再也醒不来。

“好，我陪她说说话。”

胡子僵硬地弯了弯唇，掖好被角后看了一眼席勒便出去了。

林寻走到小霉床边，这才发现席勒一直握着他的手，很用力。

他回头无声询问：“怎么了？”

席勒摇摇头，松开手，示意林寻好好陪那个小姑娘。

其实林寻不知道该说什么，以前都是小霉问他问题，他回答，小姑娘就像十万个为什么一样，总有问不完的问题。

林寻盯着小霉看了一会儿，开始说起学校里面的事，其实没什么有意思的，林寻就把最近学校失踪事件对着小霉说了。

最后，林寻抬起手覆在小霉双眼上：“别怕，坏人会被惩罚的。”

他的手被更小的手握着，缓缓移开，林寻再次见到了让他心软的眼神——小姑娘眉眼弯弯，正对他笑呢。

她说：“我不怕，我相信你。”

林寻回握了一下，把她的手放回被子里，后退一步对小姑娘说：“你不是想要小鸟吗？”

小霉点头。

下一秒，幽蓝色的光点凝聚成小鸟形态，飞到小霉身边，轻轻蹭了蹭她。

小霉说：“很温暖。”

林寻和席勒离开了，被小霉赶出去的，小姑娘对他说，有别的人也增加了污染程度，她让林寻快点把坏人抓起来，林寻答应了。

屋外，胡子叼着根草坐着，见林寻出来，他起身迎上去，等待林寻开口，希望他说点什么。

可林寻摇摇头：“污染不可逆。”

如果无敌在就好了，林寻咬咬牙，如果无敌还在这些根本不是问题！

胡子没说什么，只是让林寻去找首领，有人污染程度加深后，庇护所首领便察觉到了不对，这几天调查也有收获。只是人在区内，他们不可能强行闯进去。

但林寻可以。

回去的路上，林寻对席勒说：“我生气了。”

席勒说：“我知道。”

林寻有说：“我要闹了。”

席勒说：“我帮你。”

二区人的调查很快就结束了，事实上，能被两个小孩发现不对劲的秘密，他们查起来更加迅速，最终的结果也在林寻和席勒预料之内。

只不过是贵族孩子的玩具罢了。

以岑溪为首聚集的人，不止所谓的贵族，参与人还有从底层爬上去的，被他们成称为“残次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