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让他知道，那其实是一场豪赌。

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她要亲手再布局夺去。

三天后。

君麻吕做完日常的康复训练后回到医疗室，刚进门，瞥见之前水月所说的雪莲被放在工作台上。

"水月最近执行任务的任务周期很长？"他找了个话头问起水月。

"执行任务……嗯，具体我也不太清楚。"

鸢回头含糊其辞，转身继续工作。

她调配药剂时脊背挺得很直，但肩胛骨的轮廓透过薄薄的衣料显露出来，比之前更加消瘦。她拿起试管的动作有些迟缓，不像平时那样利落。

鸢的手指还在轻微颤抖。

在反复研究第九十一版失败的数据后，她终于确认了君麻吕的身体不断破坏又修复的根源。

不是血继病本身无法治愈，是咒印。

大蛇丸当初种下天之咒印是想救他，但咒印与血继查克拉的深度融合，反而在持续刺激骨骼异化，加剧反噬。这就像是在伤口上不断撒盐，无论她调配多少种药剂，都只是在延缓死亡。

鸢将雪莲连同盒子一同放进抽屉里，转身向君麻吕笑了笑，与他一同走进庭院里休息。

庭院仍是四四方方的小，阳光洒落在永远枯萎的几棵树之间。

君麻吕和鸢靠着墙壁挨着坐下，闭上眼睛。鸢的手放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服的布料，将那块布料摩挲得起了褶皱。

"君麻吕。"她的声音轻柔又破碎，像怕惊动什么。

君麻吕睁开眼睛，转头看她。阳光洒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甚至能看到太阳穴处青色血管。

"在担心我的事？"君麻吕的手慢慢抚上鸢的肩膀，随后又突然抽手离去。

鸢陷在沉默里，未曾注意他微微出汗收走的手臂。

她出神地望着庭院里的枯树，那些树枝在风中轻轻摇晃，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可能会死。"

君麻吕低头，睫毛微微地震颤。

"我本来就快死了。"

"不一样。"鸢的声音轻得漂浮在空气里，她的手攥紧了衣料，指节泛白，"这次是人为的风险，我来决定……"她没有继续说，只是咬住了下唇。君麻吕看着她，第一次看到她眼中的犹豫，好似溺水的人在挣扎。

"是药剂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不是……我需要更多时间确认所有细节。"鸢转头盯着他的衣襟，"我说过的吧？需要你做的，就是相信我。无论发生什么，相信我。"

君麻吕看着她黑色的双眸，恐惧和决绝同时在眼眶里流转。

鸢的肩膀松懈下来，整个人像突然失去了支撑，往墙壁靠了靠。她低下头，长发遮住了脸。

那天下午，君麻吕在庭院里望着枯树和天空，直到日光落下。

鸢在医疗室里整理药材，她把一株铃兰从药柜里取出来，紫色的花瓣已经有些枯萎，边缘微微卷曲。她盯着那株花看了很久，最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药剂包，和那株雪莲在一个位置。

当天深夜，鸢去了西区训练场。那里空无一人。

她在场边的废墟里找了个隐蔽的位置，放下一个木箱。木箱里是测距仪、通讯器、还有各种药剂。

鸢从怀里取出那张画了无数遍的解剖图。

人体胸腔，标注着精确的坐标。偏心脏右侧2.8厘米，深度12厘米，角度向下15度。这个位置能贯穿右肺，刺激迷走神经，触发假死状态。

更重要的是，这个位置的创伤，加上她准备的特殊药剂，能让君麻吕的身体误以为宿主已死。

咒印会在宿主死亡后的六小时内逐渐剥离。

只要在这六小时内，她能让他真正活过来，咒印就会彻底消失。

鸢盯着图纸上的标注，身体罕见地不是因为战后创伤颤抖了起来。

97.3%的存活率，这是她反复计算、验证、推演了三个月的结果。但2.7%的死亡率，意味着每一百次中，有接近三次会失败。如果失败，她会亲手杀死君麻吕。

鸢深吸一口气，开始检查药剂包。止血剂、凝血因子、假死药剂、肾上腺素、咒印剥离催化剂，每一支都准备了双份。

她又检查了一遍测距仪，确认精度没有问题，然后把所有东西装回木箱，藏在废墟深处。

第二天清晨，佐助趁君麻吕去训练场复健时，来到了医疗室内的秘密房间。

"什么时候？"他问。

"今晚。"鸢从药柜里取出一个小瓶子递给他，"最新版本的咒印抑制剂，离开后会用到。"

佐助晃了晃药剂瓶，试图理解鸢在药剂方面的天才构想。

鸢从怀里取出那张解剖图。手指因为紧张地被自己掐出血，在纸页边缘留下了暗红的血迹。

"偏心脏右侧2.8厘米，深度12厘米，角度向下15度。"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念实验数据，但说话时喉咙里有细微的颤音，"刺入后立刻拔出，不能停留超过一秒。"

佐助看着图纸上密密麻麻的标注。

"存活率？"

"97.3%。"

"如果失败了呢？"

鸢激动地打断——

"先不要考虑。"

佐助收起图纸，注意到鸢的脸色比之前更差，她眼眶深陷，整个人的状态像像随时会倒下。

"你是怎么计划的？"

"你来医疗室的频率降低了……”鸢说着自己的观察结论，“我知道你最近会走。你会杀了大蛇丸再走，对吗？”

佐助沉默不语，视作对她猜想的肯定。

“我不认为现在的大蛇丸能阻止你，事实上，这个基地目前也没有人可以阻止你，我更没有阻拦你的理由。”鸢很快说明了自己的立场，随后咽了咽口水，展开自己的计划：“杀大蛇丸的时候，制造混乱。"鸢靠着药柜，像是需要这个支撑才能站稳，"君麻吕会去阻止你。"

"他现在的状态，能和我战斗吗？"

"五分钟就够了。"鸢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疲惫，"我需要真实的战斗，真实的混乱，不能让任何人怀疑，包括他。你尽可能制造大范围的破坏，往医疗室这边来，最好让他以为……"她停顿了一瞬，像是在组织语言，"让他以为你也要杀我。"

“他应该清楚，我没有杀你的动机吧。”佐助犀利地提醒着鸢的计划漏洞，随后又试探性地问了一句：“确定不跟我一起走？”

“你如果不给他留够思考时间，人总会依靠本能行动。”鸢闷闷地回应，随后又补充一句：“很感谢你一而再再而三的邀请，只是变得再强对我来说也没有意义……”

鸢的双手反复紧握又张开，艰难的语句从疼痛的嗓子里挤压出来：“如果够强，就应该一开始就能救他，而不是事到如今冒险。”

佐助又翻了翻手上那份被反复修改的图纸，打量着鸢的状态。

"那就执行你所想的计划吧。但你确定你现在的状态能处理伤口？"

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的虎口处满是新旧交替的伤痕。

"没问题。"她的声音很坚定，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像在说服自己，"我会在他出去之前服用兴奋剂，能让我保持清醒六个小时。足够了。"

佐助没有再说什么，带走了图纸转身离开。

鸢靠着药柜，慢慢滑坐在地上。

她的手还在抖，不只是手，整个身体都在轻微颤抖。她从怀里取出一支鲜红色的药剂，那是她为此准备的兴奋剂，副作用是之后会昏迷整整三天。但她没有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