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麻吕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木头的横梁，破损的瓦片，从缝隙里漏进来的晨光，一切都迥异于基地。

他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很模糊得像隔着一层水雾。尝试挪动四肢，但身体如铅一般沉重，只能微小地绷紧手臂肌肉。

"他动了！"

一个女孩尖利的声音让他更清醒。

"君麻吕大人！你醒了？！"

金土的脸突然凑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她的眼睛红肿，脸上还挂着泪痕。

"别靠那么近。"萨克的声音传来,一只手把金土拉开，“让他呼吸。”

君麻吕的视线慢慢清晰。他看到四张脸围着他——金土、萨克、托斯,还有……多由也。

"水……"他尽力发出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

"我去拿！"金土立刻跳起来，跑向角落。

沉稳的托斯轻轻地扶起君麻吕,让他靠在墙上。君麻吕感觉到胸口一阵剧痛，倒吸了一口冷气。

您伤口还没完全愈合。“托斯说，“最好别乱动。”

金土端着水杯回来，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冰凉的质地滑过喉咙，君麻吕意识到了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的视线扫过仓库，看到简陋的桌面上七零八落摆放着医疗用品，熄灭的火堆暗示着清晨的来临，墙角堆放的熟悉的药剂包。

唯独没有看到这些药剂包的主人。

"鸢呢？"

他感到有些焦急，试图活动身体坐起来，但胸口的伤口撕裂般疼痛，让他又倒了回去依附着墙。

"可恶！你别乱动！"多由也按住他的肩膀。

"鸢在哪？"君麻吕打断她,抓住多由也的手腕，力气大得让她皱眉疑惑这是不是刚才还站不起身的病患,"她呢？"

多由也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认为自己无法隐瞒。

"她去执行任务了。"

君麻吕的瞳孔收缩。

"什么任务？"

"雾隐的。"萨克接话，"我们现在在雾隐边界。三尾被晓组织捕捉了，雾隐的照美冥大人召集雾隐的战力保护六尾人柱力。鸢选择回去自己的村子一同作战。"

"什么时候？"

"她昨晚出发离开。"托斯说,"在稳定了你的病情后。"

君麻吕松开多由也的手臂，努力开始撑着床沿强硬坐起来。

"你干什么？！"多由也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现在的状态根本不能动！"

"我要去找她。"君麻吕说得每个字都很用力。

晓组织。

那个连尾兽都能捕捉的组织。

鸢要去对付他们？

"你疯了吗君麻吕大人？！"萨克上前按住他,"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去了也是送死！"

"松手。"君麻吕的声音很冷,翡翠绿的眸子里泛着不近人情的光。

"不松！"此时的萨克已然放下对君麻吕的尊敬，不顾一切地吼道,"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现在的状态能帮上什么忙？"

"萨克。"托斯低声提醒道。

"别拦我！"萨克转头瞪托斯,"这家伙刚醒就要去送死,我们就这么看着？"

"鸢会死。"君麻的声音像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

萨克一时说不出话，似是找不出能够绝对反驳的理由，只听见君麻吕又坚定地重复："如果我不去,她会死。"

"你怎么知道？"多由也皱眉，尝试质疑他的决心。

君麻吕终于挣脱萨克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能捕捉尾兽的组织,鸢和现在的雾隐都对付不了。"

他的腿因为发软而踉跄了一秒,扶住墙壁才没摔倒。胸口的伤口开始渗血,鲜红的血迹透过绷带渗出来。

"君麻吕大人！"金土着急地哭出声,"你连路都走不稳！怎么去救鸢大人？"

君麻吕没有回答，只是一步一步往门口挪动，在逐渐恢复与现实世界联系的每一个感知。他下意识地左手攀上自己的颈侧，余光发现咒印所在的位置出现了白色的瘢痕，而那股大蛇丸的力量跟随着咒印一同消失了。

君麻吕愣住，手指在颈侧来回摩挲。没有凸起的印记，没有灼烧的感觉，什么都没有。

咒印消失了。

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那个像烙印一样刻在他身上数年的印记，那个给了他力量却也在吞噬他生命的双刃剑，那个让他以为自己有价值、能保护重要之人的漩涡……

消失不见了。

失去了力量，他还能保护谁？

他本来应该感到恐慌，但此刻的他却一阵轻松，像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他不用再为了虚假的力量出卖自己的性命，自己一直拼尽全力抛下一切也要守护的那朵铃兰，其实坚韧地超乎他的想象。

鸢能在大蛇丸的基地潜伏三年不被发现、能调配出无法复刻的药剂、能有着重振雾隐的魄力，甚至如今选择面对晓组织的勇气……

鸢的野心在不断开拓疆土，她却从来不需要骑士。

君麻吕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他要做的不是保护她，而是跟上她的脚步。

无论她去哪里，无论她面对什么。

献出自己的一切，不是为了交换力量，不是为了实现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