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休妻,”萧屿拒绝,他抿紧了唇,不知道阿碗为何始终把“休了她”挂在嘴上,他承认,最开始的时候、他刚醒来那会,的确是动过休妻的念头,可是后来,渐渐的,不知道从哪天起,休妻的念头便没有那么强烈了,他开始考虑,就算他俩做不成长久的、真正的夫妻,但他俩也会好聚好散,“许嬷嬷说起‘和离’——”
阿碗冷笑着打断他:“现在你跟我之间的问题,重点是计较‘休妻’还是‘和离’这样的字眼差异吗?”
“当然不是,”萧屿摇头,把先前被她打断的话继续,“许嬷嬷说起‘和离’的时候,我没有当即反驳,是我理亏,我让她重新列份单子,是想作为聘礼补给你——”
“我不想和离,更不会休妻,”萧屿道,“阿碗,我是想我们做长久夫妻的。”
“谁愿意跟你做长久夫妻?”阿碗轻嗤一声,并未动容,她只是道,“你为什么要跟许嬷嬷说要给我‘补偿’,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是亏心事,所以想拿银钱买一份安心?”
“你想要休妻,”阿碗坚持要用“休妻”二字,当明白萧屿不是“小鱼”之后,她觉得自己好似个看客置身事外,以前不曾注意到的事情如今无比的清晰起来,“是因为觉得我出身不堪不配做你的娘子,还是因为我与二郎、屈六、岳四之流的事情让你觉得丢脸了?”
萧屿没办法回答,阿碗说话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的脸,此刻了然点头:“那便是二者皆有了。”
“我平生最恨之人,当属岑知县无疑,现在多了一个你,”阿碗问他,“你对我做的、与岑知县对我做的——又好到哪去?”
萧屿无从辩驳——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是有看不起她的出身来历,的确是未知全貌便擅自贬低了她,他的所为,的确也并不比岑照好到哪去。
“至于二郎跟屈六那些人,的确,我承认,我知道他们不安好心但还是跟他们往来,”若是以前,阿碗还会多自我反省一下,但是现在?凭什么她要认错?凭什么只是她一个人的错?她看向萧屿,“可若不是因为你,他们会来招惹我吗?”
“你说的没错,是我连累了你。”这一点,萧屿没法否认,的确,那些人之所以盯上阿碗,是因为想要借此羞辱他,如果不是因为阿碗嫁了他,她本也不必经受这些事,于她而言完全是无妄之灾,他因为那些人的所为迁怒阿碗也毫无道理,她何其无辜?真正做错的,是那些不敢跟他正面对上,只能背地里使这些上不得台面的龌龊小人。
“他们找我想做什么,想必你也明白,但是——你如今对我做的与他们相比又有什么分别呢?”阿碗面容僵了一瞬,随即僵硬着笑容道,“哦,不对,也还是有些不太一样的。”
“说起来你可能不信,”阿碗笑容里带了几分自我厌弃,“我跟他们其实都没什么。”到不是出于忠贞,也不只是因为明白那些人不安好心,主要是——上辈子池青已经因为她把自己卖给萧家所以被气死了,若是她再出卖自己一次,她怕池青做了鬼都不安生。
“我信,”萧屿毫不迟疑,虽然他以前的确是怀疑过、或者说认定了阿碗跟那些人肯定有染,之前阿碗喝醉的那一次,跟他说只有他,说实话,那时候他也是半信半疑的,但他后来也想过,就算阿碗跟那些人真的有什么,他也不介意了,那毕竟是上辈子的事情,他只要这辈子阿碗只有他就行了——如今阿碗跟他说上辈子她也没有真正背叛他……萧屿重重点头,“你说的,我都信。”
“你跟他们最大的不同,是他们那么多人都没有成功,”阿碗不理他,“但是你做到了。”
“他们那么多人想着法子讨好我骗我,他们都没有成功,”一想到自己被他骗得失身又失心,阿碗语气悲愤,“唯独你做到了,怎么,你是不是还挺得意的啊?”
萧屿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说自己跟那些人的目的不一样,但是他没办法否认自己最初的确是存了逗弄她的心思,一开始只是亲吻,后来渐渐的他不满足于只是亲吻所以向她索求更多的亲密……他现在知道,他是发乎情而不止于礼,但他一开始就选错了而且步步错所以他无法反驳。
“早知道会如此,我当初就应该从了他们!”阿碗冷笑,“早知道会遭你报复,我真做了也算不白担着。”
“阿碗你别这么说,”知道她是气得口不择言,萧屿没生气,他还想再挣扎一下,他旧事重提,“阿碗你之前发过誓的,你说过就算有朝一日发现我欺骗了你,你也不会不要我的——我知道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不要再提和离的事情更不要提休妻,我们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我们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好的不好吗?”
“你还好意思提发誓的事情,”他不提起,阿碗倒未必会想起,她愣了一瞬,“所以你那时候便算计好了会有这一天所以提前给自己留了退路吗?”
“可惜你算错了一步,”阿碗有些庆幸,“我当时说的是——‘就算有朝一日小鱼骗了我,我也不会不要小鱼’,你不是‘小鱼’。”还好当时他哄着她的时候,她依然不愿意改口,否则今日还真说不过去,虽然就算当时自己真被他哄得改了口,她此刻也是不愿意妥协的。
萧屿嘴硬道:“我就是‘小鱼’。”他现在不仅不抗拒这个名字,甚至要上赶着坐实了。
“你不是,”阿碗摇头,“小鱼他不会在话里话外给我安排陷阱随时等我跳进去,我当初敢那么发誓,是因为我笃定小鱼他不会骗我,这个誓言永远不会有需要兑现的那一天——但是你会,你一直在算计我,你一直在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