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漪拉住阿碗不让她乱跑,难以置信地看向元実:“你——为何要这么做?”
“一个叛徒,杀了便杀了,”元実笑得恶劣,“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石漪面色灰败:“你明知道阿碗跟他的关系——”
“那又如何?”元実不以为然,“一个是从小就跟着我的伴读、所有人都觉得他是我的人,结果他却暗中投靠了老四——”
他看向阿碗:“一个是我好妹妹,明明跟我才应该是最亲的,不帮着我便罢了跑去喊别人哥哥,还把我的伴读也给拉到老四那边——”
“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一个个都这般对我?一个个都要背叛我?”元実双目似要喷火,“老四有什么好的,你们一个个都要偏向他?”
“就因为他的母妃出身高而我的母妃只是商户吗?因为他当初留在了京城有大儒教导吗?因为他的外戚能给他托举扶持吗?”元寉气愤,“凭什么我的伴读、我的妹妹都跟着他跑了?凭什么?”
“他拥有的东西已经够多了,”元実眼睛发红,“为什么还要抢走我的东西呢?!”
阿碗忍不住道:“我跟萧屿不是你的‘东西’,我俩是人,我俩有自己的选择。”
“你说四哥拥有很多,但是明明,你拥有的更多啊?”阿碗不是很理解自己这个“亲”哥哥,虽然她选择了元寉,但是她其实也很清楚,以前萧屿说的那些并不是假话,元実跟元寉之间,元実还是更有胜算,毕竟元易偏向谁一目了然。
元実羡慕元寉母亲出身好、羡慕元寉当初能留在京城,元寉又何尝不羡慕元実能跟着“父亲”一起生活呢、羡慕元実父母恩爱和睦呢?
“你为何只看到自己没有的却看不到自己有的呢?”阿碗看着他,“你恨我不亲近你之前,为何不想想,我为何不亲近你——你都对我做了什么呢?”
“你总是跟我说,你我血脉最为亲近,我本来的确应该更亲近你的……”阿碗被找回之后,从来没有喊过他“哥哥”,如今却只是看着他,“哥哥,明明是你先把我推开的,怎么到头来却又怪我没有选你呢?”
元実嘴角抽动:“我说了,那只是个意外!”
元易哑着声问他:“阿碗先前说,你早就找到她却不曾告诉我们……是真的吗?”
石漪不可置信地看向元実。
元実没有回答。
元易又问:“阿碗说……你想方设法阻止她跟我们相认……是真的吗?”
元実依旧沉默。
元易语气苍老:“三郎,你俩是亲兄妹啊。”
“亲兄妹?”元実冷笑,“我真恨不得我从来没有过这个妹妹——因为她,你们当初被皇祖父厌弃贬离京城;因为她,我从小只能跟着你们生活在松林县没办法在皇祖父跟前承欢膝下,才让别人得了皇祖父青眼、才让皇祖父对外宣称我不堪为储君——”
“这些跟阿碗没有关系,”元易打断他,“当初我们离开京城时,还不知道有阿碗呢——这事情,你不该不知道的。”
“你其实清楚,这些不关阿碗的事,但是你还是迁怒于阿碗……”石漪神色悲戚,“其实你真正想怪的……是我对吧?”
元実沉默住。
“先帝厌弃的是我,你厌弃的也是我,”石漪面容疲累,“你恨我出身商户未能给你助力、你恨我连累你跟着一道被贬离京城……”
“你阻止我们跟阿碗相认……”石漪扯了扯嘴角,“是故意惩罚我吗?”
“当初你对阿碗的兄妹之情……阿碗丢失后你表现出来的思念之意……”石漪难以接受,“竟然全都是假的吗?”
“阿碗走丢之后,我回到京城,陆氏被废,皇祖父也对我生了怜惜,将我带在身侧亲自教养,老二自觉有愧主动退走……”元実冷笑,“说实话,帝王之家哪有所谓真情,若不是因为阿碗,只怕父皇母妃你俩早就恩爱不在,又怎么会有母妃虽然不能为后但是为六宫之首、我不能为东宫但舍我其谁?阿碗没回来之前,谁知道老四是个什么玩意儿?可如今……”
他心中不平:“我竟然被逼到了如此地步!”
石漪呆呆看着元実,仿佛第一天认识自己这个儿子一般:“三郎,你……”是个怪物。
“三郎,你敢这般无所顾忌地开口,说到底还是有恃无恐,你看不起你们的母亲却又清楚自己的倚仗从何而来,你笃定自己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不能拿你怎么办,”元易语气颓丧,“说实话,今日以前,我的确一直觉得,我的后继之人只能是你,抬举四皇子,也不过是想给你增添助力罢了,但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如此不孝不悌之人。”
“不孝不悌,不可为君——”元易身心俱疲,唤人进来将元実带下去了。
“不可能!”元実不敢置信,“不该如此的!”
“母妃!”他朝着石漪喊道,“母妃你帮我求情啊!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啊!”
石漪只是走到元易身边,两人握住了手,不再言语。
元実的目光转向阿碗:“是你!都怪你!你不该回来的!你为什么会回来你为什么要回来?”
“怪我、怪我太仁慈了,当初找到你的时候,我竟然真的顾念了一分你我的兄妹之情,没能对你下狠手,才会让你来到了京城来到我跟前给我惹出这样的麻烦来,”元実恶狠狠瞪着阿碗,“也怪我大意,上辈子我明明已经成功了,怎么重来一次反而走到这般田地!当初事情有所偏离时我就该有所提防早做决断的!”
阿碗呆住,他说的什么上辈子?她急切上前:“你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终究没问他口中的“上辈子”是什么意思,她只是看着元実:“你真的……对我动过杀心吗?”
“何止是对你动过杀心嗬,”元実笑得痴狂,“我成功过的啊……我明明成功过的啊……”
阿碗心中凄凉,很多事想问他,但是突然之间,好像什么都不用问……她明明早就有所预料的。
只是没想过,这世间除了她跟萧屿萧屿以外,居然还有别人也活了两世……
萧屿……
阿碗急忙回到隔壁,元寉仍在殿中,萧屿却并不在,太医们也不在。
阿碗心中慌乱,问元寉:“他……呢?”
“永安,”元寉神色为难,沉默半晌,只能回答她两个字:“节哀。”
阿碗跌坐在地上——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