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同为音修,那便以乐相识。
只是前者歌声悠扬翩跹如蝶过海,后者乐声却嘈杂不堪如深巷扰民,与这空灵之声一同响起,也不知是相和还是相扰。
很快便知答案,那人怒目回首。
或者,不能称为人。
谢晚晚看清那人面容,惊了一下。此人面目尽毁,全身上下全是烧伤的痕迹且他并非人,他回首那瞬间,谢晚晚看见了他藏在水下的鱼尾。
人身鱼尾,他是鲛人。
谢晚晚起身上前问道:“不知道友名姓,深夜于此…?”话还未说完,鲛人怒目而视灵活地摆动鱼尾,一阵水波轻松被带起,波光粼粼在月下泛出亮银色,径直朝着谢晚晚而来。
她弯腰后仰迅速躲过,怎料对方却越发急戾,谢晚晚闪身几番躲避之后,对方停手,紧接着谢晚晚便听见鲛人轻嗤一声,嘴里喃喃:“道友?”后嘲讽大笑。
谢晚晚与楚望舒隔空对望,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鲛人启言,声色却与刚才的歌声判若两人,嘶哑阴沉,似乎久未与人言语,他目光对着谢晚晚,眼神却不聚焦似在透过她回忆着谁。
鲛人观察谢晚晚的同时,她也在观察他。
刚才匆匆一眼,她只注意到大片灼伤的皮肤,现在细细观摩发现他有一双很好看的眼睛,深蓝湛亮,似天边最亮的星星一般,耀眼夺目,只是他似乎十分不喜别人看他,如瀑漆黑的半卷长发自然的垂在身旁,略微有几分凌乱,碎发自两鬓而发轻掩那双蓝宝石,他浑身披着黑袍,发上装饰着珍珠,冷冷凝着目光。
鲛人、蓬莱秘境倒让谢晚晚想起一个修仙界流传很久的传说。
传闻很久以前,仙灵大陆神还未消失之时,水神座下鲛人一族勾结魔族,传递神族消息致使神魔大战神族损失惨重,后来鲛人一族被神罚终身囚禁在东海之滨,直到海水枯竭陆地显现,此族方能赎清罪孽,重获自由。
后来不知过了多少年,鲛人一族出现一天才少年,仅用一百年便渡劫巅峰,在他飞升那日,原本四十九道天雷变成七十二道。
在他成功渡过雷劫之时,怎料他竟化尽全身修为将沧海变桑田,以一人之身救全族性命。
但是,神罚并未结束。
相反海洋变陆地,鲛人一族生存环境越发恶劣,开始生病死去。
传言之中,鲛人一族已灭族,但是现在仙灵大陆南海境内还有鲛人存留,由此传言不攻自破,只是这神罚一族的名头倒是还有争议。
有人说鲛人一族确实曾被神罚过,只不过那名天才少年成功了,鲛人重获自由后移居南海;有人说神罚一事从头到尾就是谣言,鲛人一族对水神忠心耿耿怎会背叛;还有人说那名少年失败了,鲛人一族确实曾濒临灭绝,后不知因何,鲛人一族解了神罚,去了南海。
众说纷纭,万年前的事已无从考究。
只不过,这蓬莱秘境确实位于东海之滨,在此地见到鲛人谢晚晚就突然想起这则传说,不知眼前这人与这传说是否有关?
谢晚晚见对方收手出言问道:“敢问道友名姓?”
鲛人唇角微勾,眼睑微抬,神色淡薄扫了她一眼冷漠道:“凭什么你问我就答,你又是什么人?”
谢晚晚并不恼,反倒直言:“玄天门弟子谢晚晚。”
鲛人见她一本正经地回答了,目光直直扫过来,两人视线相接。一双明澈似水的眼眸入眼,仅用一秒鲛人便收回视线冷冷道:“许青山。”
简洁明了,并不多做解释。
此时,夜色越发沉寂,没有歌声干扰,黄沙大漠之上只有风吹过时发出的沙沙声,晚风轻柔拂过水面,荡起一道道波痕,鱼尾百无聊赖,来回轻轻地拍打。
许青山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烦意,却听到对方追问,“是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的青山吗?”
许青山怔愣,那抹因对方迟迟不动手的恼意被压下,他的思绪飘散。
名字的由来吗?
他以为忘记的过去,似乎还记得。那时,他几岁?好像是五岁。幼时他早产,阿娘担心他早夭,只为他取了小名,青山二字还是那个人取的。
那人为他取名为青山,是因为…对了,他想起来了,是因为那句那人从修士口中学来的“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初见时那人就赞他容颜夺目并言之凿凿说他是近百年来生得最漂亮的小鲛人了。
明明他记得那人也生得极美,少年意气在那人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想起这些,许青山目光柔和,轻轻摇头,声色和缓道:“不是。”
谢晚晚等着下文,然而并没有。
良久,许青山从回忆中走出,一扫温和神态,眼神犀利目光直视谢晚晚不耐烦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吵?”
?
谢晚晚无语地耸耸肩,眼神扫过一旁的楚望舒示意对方的笑容收着点。
谢晚晚摆了摆手回道:“没有,你是第一个。”
许青山抬首望天,见天色不早,他已没有耐心和这人纠缠,管她现在磨磨蹭蹭一副好奇他祖宗十八代的样子是想干嘛,白日既然敢坏他的好事,那今夜就别想离开。
他面目狰狞语气凶恶直接拆穿道:“废什么话,我不信你们看不出我是妖。”
许青山对着谢晚晚和楚望舒那明了于心的眼神翻了个白眼,多少年了,这人界修士还是如此道貌岸然花言巧语。
他皱起眉头最后一丝耐心被耗尽:“废话这么多干嘛,你们俩快点,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敢坏我的好事,我让你们下去见阎王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