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楚望舒和堂溪山也睁开眼。
谢晚晚将内心小九九压下,四人一同穿过桃花林,见到一草庐。
谢晚晚一瞬间便想到那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
草庐旁种着一片亭亭玉立的湘妃竹,碧绿茂盛,为寂寥静谧的草庐增添了几分生机。
四人推开虚掩的栅栏,进入其中,发现草庐里别有洞天。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很高兴你们能通过第一关来到第二关。”那位隐士高人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诸位心志坚定,皆以证道飞升为目标,那老夫斗胆一问各位择何道又凭什么能够飞升?”
此言一出,四人神色各异。
修仙路漫漫,这不光需要天赋,努力还需要运气,三者缺一不可,世间之道无穷无尽,有人主修无情道便有人修有情道,有人修杀道便有修慈悲道,万事万物皆无定论。
大道万千,你又该何去何从?
“诸位小友,去吧,去择属于你们的道。”
话音一落,眼前草庐消失不见,随之而来的是寒鸦几点饿殍千里人间惨状。
你身处其中能做什么?会做什么?
是遵循天道有常,坚信求仙问道当绝六欲斩七情?还是相信大道无情但人有情,修仙之人当锄强扶弱?
你的选择是什么?
谢晚晚看着眼前景象,她前世身处和平年代,还未曾见过如此血腥惨烈的画面。
目之所及寸草不生,随意望去都是累累白骨。
她心下震惊,心灵受到撞击。
这就是乱世吗?
她沿着小道伴着鸦鸣,走了大概六七里,终于见到人迹,所有人都骨瘦如柴,身上皮肉紧紧包裹着骨头,脸色蜡黄眼含麻木。
一声啼哭突然响起。
谢晚晚抬眼望去,是一妇人怀中抱着一婴孩。
孩子很小大概六七个月大,整个人气息微弱,尽管啼哭也是有气无力的模样。
他的母亲听到声响,眼眶已红,心疼至极,可是又毫无办法,只能划破手指让其吸吮她的鲜血。
待其吮饱喝足便轻轻拍打着婴儿的背低声吟唱家乡的歌谣。
谢晚晚望着这世间景,泪早已不知不觉流下。
荒年之下,人们所求不过吃饱穿暖。
成仙之路,究竟为何?
她扣问其心,心中无道。
她不知。
是的,她不知为何修仙,也不知心中所求。
她再次睁眼,场景已变,不再是天灾之下凡人之景,而是刀光剑影两军阵前。
将士拼死厮杀,血流成河,所有人都在为为国为民为家一战。
生死面前,人人皆如蝼蚁。
但是他们勇敢无畏,用身体为家国筑起一道防线。
他们求的是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场景接着转换,谢晚晚来到一闹市中,一少年正拖着他的母亲前往医馆。
她看着他跪地哭求,请求大夫救他母亲一命。
凡人一生,不过百载,却坎坷万千,多的是求而不得悲欢离合,多的是生老病死阴阳两望。
天意如此,总是无可奈何。
谢晚晚眼含悲悯,望着眼前景,心下忍不住质问她竟要做那佛殿高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神仙中人吗?她竟如此相信大道有常事物皆有定律吗?
倘若来日自己身死,是不是也要道一句天意如此。
不,我不要!
不要如此冷眼旁观,不要如此高高挂起,我只是这世间的芸芸众生,同普通人并无两样,我是人,是人皆有七情六欲。
我求仙问道便是有所求,并非世人传言的断情绝念。
我求道是为不再弱小不再受人欺凌,天灾人祸面前有一力可以护身,我求道是为保护身边之人,在外事面前不至于无可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谢晚晚心下清明,一瞬间,她找到了自己的道。
她求道不为长生也不为苍生大义她只为自己。
心中不平,自然拔剑,心有所求,必然一争。
一瞬间,眼前景象如走马灯一般开始回转,她又来到那片尸骨累累的荒地。
那位母亲依然抱着她的孩子。
这一次,谢晚晚跟随本心,开始施粥济民。
她不愿见到人间惨状,她渴求山河无恙,安居乐业。
……
裴之淮一直便知自己修道为何,他们一门窥天机看世事,本就与天一搏。
天道有常,是历任千机门门主的箴言,但他并不视其为真理。
若有常,他们这些修道之人岂不可笑,若有常,那便一切都已注定,何须苦苦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