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川被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一双圆眼，呆呆地往外望着。

他睡不着。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男人微妙的低笑声，胸腔闷闷的颤动也从两人紧密相接的地方传给了他。

他睡不着。

在发现边从身上出现“季洛明”显现的特征后，年川心里累积数日的恐惧、委屈和不知所措瞬间爆发了出来。

竟然如同雏鸟认亲一样，下意识冲进对方的怀里寻求安慰。

年川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好丢人。

因为那怀抱太舒服了，青年忍不住想把自己完全藏进去，又因为那怀抱太暖和了，哪怕他咬着下唇也忍不住地哭出来，被小心包扎的手紧紧攥住男人的衣角。

“我好害怕……水真的好冷，我还饿着肚子呢……讨厌石头……”说出口的话也颠三倒四，说着说着字句又吞在齿间，叫人分辨不清。

尽管如此，男人也照单全收。

胸前传来濡湿，眼泪顺着布料穿进了身。

他抬起手，抚上青年清瘦的背脊，将人往自己怀里兜了兜。

“嗯。”

发泄完情绪后，年川逐渐回过味来。

为什么，他的手看起来这么干净？

还与潮湿粘连的眼睫眨了眨，惊觉自己不只是手变干净了……全身上下除了伤痕，都白净得像第一天进入这个副本！

“你……”年川嗫嚅了半天，眼神闪躲，话还是没敢问出声。

你帮我洗了澡？

凑在胸膛处听到的闷笑声与之前截然不同。

男人低下头，棕色的卷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眉毛，嘴角上扬地厉害，“你才发现？”眼神热烈，强硬地让人无法避开。

明明是在笑着，年川却总觉得那眼神里含着点别的什么。

他不敢继续想了。

“又要谢谢我吗？”男人刻意拉缓了声音，听起来也更磨人，“这次想好怎么谢了吗？”

年川一愣，半滴泪挂在下睫毛上，呆呆地仰头看着他。

见年川半天没有动静，男人也没有催促，眼神淡了淡，刚想开口叫年川去睡觉，下巴突然被点了一下。

？

俊朗的眉眼不可自信地挑起、睁大。

“谢，谢你。”青年声音扭捏，耳朵红透了，发现男人无动于衷，又踮起脚想去亲。

然后就被裹进了被子里，像个大球。

“睡觉。”短促的音节快速从男人嘴边掠过，伴着关掉的电灯，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气息。

【他……到底是谁？】

年川躺在床上，忍不住喃喃自语道。

【您说边从？就目前所知，边从是云浮山别墅群的送菜员。】

年川没有回应系统541，他想问的不是这个，也清楚系统541不可能回答他的疑惑。

从第一个副本的“季洛明”，第二个副本的“厉清晖”等人，再到现在的“周可宴”和“边从”……

他们总会在某些时候，身上出现明显的变化，星星耳饰、纹身等等，紧接着性格就会变得与之前不同，甚至会主动帮助年川。

为什么？他们到底是谁？

或者说，他到底是谁？

“季洛明”和“厉清晖”算是副本里幕后boss的身份，那么现在的边从也是吗？

他就是任务要寻找的连环杀人凶手吗？

年川在被子团里艰难地翻了个身，小巧的五官皱成一团。

感觉不是边从。

既然发生了所谓“连环杀人案”，那么就要先找到死者。他之前在地窖里看见的那些与周可宴打扮一致的尸体，应该就是受害者们。

是谁杀了他们，又是谁将他们悬挂在地窖？

周可宴？

等等。

【系统，我想问一下，我要寻找的那个“凶手”，他现在还活着吗？】

虽然之前年川不认为周可宴会是凶手，但老实说他并没有确切的证据能完全排除对方的嫌疑。

【活着。】出乎意料地，系统居然给出了答案。

既然如此，那么周可宴就可以被排除了吧。头都被人完全砍掉了，正常来说都不可能还活着。

是“梁夫人”？

一直在追杀他的人应该就是“梁夫人”，种种特征和两位警官说的也能对应上。

但是，年川有一件事不太明白。

【如果凶手是梁夫人，为什么尸体会悬挂在周可宴家的地窖里？而且，那些尸体在被喂给鱼之前都蛮完整的，周可宴死的时候可是被分头了！】

有机会的话，他得再回梁宅一次，尤其是要去地窖和三楼看看。

那就还剩下两个人。

边从和吴潼。

年川对吴潼这位警官的认识不多，姑且将他划分为好人吧。那边从呢？

似乎作为送菜员的他，天然地拥有充沛时间完成那所谓的连环杀人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