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最后时刻，秦母还是有遗憾的，她用着最后一丝气力抬起手，抚摸着早已泣不成声的青莲，进的气已经远远不足以覆盖呼出的气了，她说：“青莲啊，秦川有你，是他的福气，谢谢你。”

“妈......”秦母咽气的时候，听到的是青莲在叫她，像从前的每一次一样，却是更轻柔更温和，像是种无声也无力的道别。

生命轮回，本也就是如此吧。

秦母离开在了夏末的河昌老家，风也温柔，雨也温柔。想想这一生，她一定是知足的，老伴虽去的早，儿子至少争气，秦母始终觉得，孩子的家庭和谐、他们一家三口身体都康健，大体上便已经可以用美满一词来形容了。所以，她走的时候没感觉到多痛苦，睡着般长眠了。

青莲知道，这个时候，她是最不能慌的，于是，她平静地拨通了已经备注好的电话号码，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接下来的丧事，直到该安排的都安排到位了，她才通知到秦川。

前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有大山子派出所的老干警，有河昌市局的老同事，那一刻，大伙儿总算知道，这位伟大的母亲，叫王芝华。秦川心里本就压着许多事情，招呼这些面子上的事实在有些累，熬到黄昏时候，终于有时间喘口气，将前院交给了海平和海正。青莲和李文在厨房忙活晚饭，出来不见秦川，知道秦川定是累坏了，找地方去歇脚了。

“青莲，你去陪陪他吧。”李文说。

果然，秦川正坐在那冰棺前，对着秦母的遗像发呆，他的背影在烛火下被无限拉长，孤寂又落寞，他扬起手臂，拭了试眼角，青莲清晰地听到了秦川抽泣的声音，这么多天来第一次。他也是难过的，怎么会不难过呢。

青莲轻轻走近，坐在了秦川身边：“放心吧，妈走的很安详，至少，没被病痛缠绕折磨。”

秦川长长地呼了口气，他没有看青莲，嘴里却感叹道：“还好，你在。”

青莲一手抚向秦川，一手握住了他的掌心：“说什么呢，这么见外。”而后，拍拍自己肩头，示意秦川靠上来：“搭我这里歇会儿吧。”

秦川这次竟是乖乖听话了，脑袋耷拉在了青莲肩膀，这一刻的他，宛如只受伤的野兽。

“你那案子，有进展吗？”

秦川阖着眼睛，摇了摇头：“回来前我已经安排好了，让他们重点排查还没有办理第二代身份证的前科人员，希望我回去后，能有个好的结果吧。”

青莲没再多问，与秦川头靠头，依偎在了一起。

秦川再回培兴时，陶厅找了他，去东南亚打电诈的事，秦川没有答应。

与秦川判断的如出一辙，接下来的近半年，果然是相安无事的。华江沿线城市的局领导会议后，秦川与一众牵头人分别安排了人手在溪城、昀城、嘉城、钟城附近流域都做了严密的布控，包括机场、车站、大巴集合点、公交车站，并且反复动员，严阵以待。

2012年1月5日晚，元旦假期刚过的日子，秦川哼着小曲儿回家了，搞的正在张罗晚餐的青莲和李文还有些懵。

连着元旦假期，李文多续了两天假，用来休养生息，准备着1月6日和秦川一起回培兴。新年伊始，秦川却是没有休息的，他担心犯罪嫌疑人会趁群众最掉以轻心的假期做案，这期间留在了溪城。半年来，溪城、培兴，秦川已不知往返了多少次。

海平和海正要赶课，就1号当天陪了陪妈妈们，2号便回学校去了。

“呦，大忙人，舍得回绪城啦。”李文伸长了脖子向着门口探，调侃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