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动的奶油在蛋糕壁上向下坠成一连串的小水珠形状,顶端放着一颗小树梅,放在粉色浮雕的薄边盘子里简直精致地不像话。
“来。”女人往呆愣的应缇手里塞了把小银叉,“去餐桌上吃吧,让写意去厨房里帮我就可以了。”
她冲应缇挤挤眼睛,“是无糖版的哦。”
应缇的视线落在被塞进手里的盘子,后又上移到胡早脸上。
她看着着那张和胡又有一模一样的脸,问:“店里现在开始卖无糖蛋糕了吗?”
“没,这是专门给你做的。”胡早紧了紧背后的围裙系带,停下准备去厨房的脚步。
应缇歪了歪头,眉间浮上一丝疑惑。
就算是柚子姐早早通风报信,枣枣姐也来不及做蛋糕给她吧?
“因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每天都会做一点放在冰箱里,这样你一来就可以吃啦。”女人轻描淡写的话重重锤向应缇心脏。
她呆呆地看着手里漂亮的小蛋糕。
只是为了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人。
值得吗?
“先去吃蛋糕垫垫肚子,一会儿就吃饭。”一直没说话的男人走过来,等她在餐桌边坐下后轻抚了抚她低低束在背后的发丝。
应缇攥着小叉子,叉掉一块蛋糕放进嘴里,眼泪啪嗒一下滴落在盘子边缘。
原来蛋糕的淋面不是奶油,是酸奶。
她一口接一口地吃,泪珠一滴一滴往下掉。
无糖酸奶也太酸了。
*
进厨房前,庄写意视线内触及应缇纤瘦的背影,他脚步停顿一瞬,接着收回视线抬脚离开。
“不去陪着小缇吗?她看着有点不太好。”庄写意刚走近水池边,隔壁正在炒料的女人来了句。
胡早把蛋糕交给应缇后便进了厨房,因此只能从短短交谈的几句中推断出对方可能状态不太好。
“她现在有点抗拒我,我之前有点过分……但是我当时太着急了。”抽油烟机轰鸣声中,男人一手撑在池沿,被碎发笼盖住的眉眼爬上一丝疲惫。
在应缇看不见的地方,他再也装不出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做?”胡早手下一拧,关掉火。
庄写意手掌捂住下半张脸,沉默一会儿,道:“我不会让她离开。”
胡早叹了口气,想到当初眼前人的那个疯样子,话在嘴边滚了滚,最后只是半是劝诫地说道:“你还是别太过分了。”
“把人越推越远了你下辈子就哭去吧。”
“没有应缇,我哪儿来得下半辈子?”
胡早伸上去关抽油烟机的胳膊一顿,心下只剩无语。
“你去把水池里泡得粉拿出来,再多切点牛肉,小缇爱吃。”她指挥着庄写意干活,免得对方闲得发慌,又开始胡思乱想。
庄写意照做,菜刀在砧板上嗒嗒嗒地落下,眼睛盯着鲜红的肉。
应缇回来了,他才感觉自己是真实的。
他不想再在梦里见应缇了。
……
“天!好香!”胡又抱着猫出现在客厅,一股霸道的香味直往她鼻腔里钻。
庄写意帮忙把锅端出来,胡早正拎着水壶往锅里添水。
“把猫放下,洗洗手吃饭。”
“小缇,你也去洗手吧,准备开饭了。”倒完水,她又对从沙发上站起的女人温柔道。
开饭前胡早丢了个毛线球给年年玩儿,又把调好的几个蘸料碗放在应缇手边,嘱咐她:“喜欢哪个就吃哪个。”
胡又往自己的碗里扒拉了大半碗香菜,在听说庄写意也进厨房帮忙后面露迟疑。
“他做的东西能吃吗?以前可是从没见他进过厨房。”
另一边的男人闻言只是淡淡睨了眼她,手上尽职尽责地给应缇烫牛肉。
应缇捏着筷子,默默听着,半天还是没忍住给庄写意正名:“他做饭挺好吃的。”
“之前……一直都是他做饭的。”
她没去看身边的男人,因此没看见庄写意怔愣的脸。
胡早见状轻咳一声,往应缇的碗里夹了片牛肉。
“这不是应该的吗,做饭这种事让写意来就可以了。”
应缇垂下头吃饭。
庄写意回神,筷子末端还在锅里,他看了眼缓慢进食的应缇,收回筷子在碗里随意沾了沾,把煮老的肉片塞进嘴里咀嚼。
吃完饭天幕黑透,庄写意借了双胞胎的车。
路程过半时,年年便缩在应缇怀里睡着了。
“今天活动量这么大,肥应该不算白减了吧。”听见这声嘀咕,庄写意用余光瞥了眼副驾。
应缇一只手摸着小猫毛茸茸的肚皮,今天胡又喂了它三个罐头。
停好车进小区后,庄写意跟在应缇身后。
此时的时间线和四年前重合,
上次在双胞胎家吃完饭回来时和现在是完全不同的场景。他还记得当时应缇第一次喝酒,整个人晕晕乎乎,说话都有点不太利索。
他当时是怎么想得呢?他想应缇以后喝酒时他要在她身边,不能让她一个人晕着回家。
他还记得那天应缇看他的眼神,路灯照得那双杏眼亮晶晶的,他的心像吃了一百块双胞胎店里的蛋糕。
“你走快一点。”应缇嫌他走得慢,回头喊他。
他抬头,四年前的应缇和现在应缇重叠。
他们之间有四年的空白,他现在只能尽力去弥补,尽力让这个鸿沟缩小再缩小。
“好。”他回答。
是对四年前的应缇,也是对现在的应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