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咖啡,请拿好。”
亚洲面孔的店员双手递来两个纸袋,并用中文小声问道‘是中国人吗?’。
应缇藏在围巾下的唇角勾起,水润的杏眼弯起,轻轻点头。
“你好漂亮,这是送给你的,店里的最后一份。”
女孩回以她一个灿烂的笑容,迅速打包一份麦芬。
“谢谢你。”应缇没有拒绝她的好意,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份小甜点。
“我会再来光顾的。”
“欢迎下次光临!”
她拢好衣领,推门离开了这家咖啡店。
她特地找了这家咖啡店。
无他。
这里离家最远。
听见应绛那不容置喙的要求时,应缇内心还未完全消散的勇气支使着她第一时间想要反抗。
不料下一秒身边人答应了。
“好的。”
她扭头,眼底还带着一丝讶然,试图看清庄写意脸上的表情。
“小缇,你出去买咖啡吧。”应绛给她指派了活儿。
光明正大地想要支开她。
究竟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应缇有点郁闷。
怕就怕在应绛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而庄写意遇到她的事总是没那么冷静。
她无可奈何,庄写意答应了,那就是他和应绛之间的谈判,她无权插手。
应缇踢了脚路上的小石子,带着点赌气的意思跑到一家距离很远的咖啡店。
慢悠悠回去的路上,她浸泡在冰冷干燥的风中。
热气从饮用的小口透出,在她唇上凝结成一小滴水珠,在欲掉不掉之际,被主人一口抿掉。
应绛还是派人暗中跟着她,就像她之前去学校那样。
总是有几道视线紧紧跟着她。
除了她去厕所。
在外一直晃悠到应绛的电话打进来,应缇才朝暗处的保镖招招手,示意对方开车送自己回去。
应缇下车的瞬间,眼神瞟到站在门口的高大身影。
“庄写意!”她惊喜的尖叫一声,三两步跑过去,撞进男人怀里。
“你怎么出来了呀,外面这么冷。”她还以为自己回家会看见对方和应绛坐在沙发上互相对峙,王不见王呢。
“没事了。”
男人轻柔地摸了摸她散落在毛绒帽外的冰凉长发,率先回答了她未说出口的担忧。
“就是外面冷,一下忘记你出门的时候有没有戴帽子,所以出来看看。”
应缇这才注意到他垂落在身旁的另一只手上抓住一只毛线帽。
她定睛一看。
不是她行李箱里剩下的那顶。
“我不冷。”应缇吸了吸鼻子,她没戴口罩,在路边闲逛时又一直在喝咖啡。
所以鼻尖和颧骨被冻得红彤彤的。
摇头时配上头顶的帽子,活脱脱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就是咖啡……可能冷掉了。”她默默提起纸袋。
“常温的也很好喝。”男人捏了捏她帽子上的毛球。
“先进屋。”
应绛已经离开了。
这是应缇没预料到的。
给她买的那杯冷咖啡最终还是进了垃圾桶。
紧接着更出乎意料的,庄写意告诉她应绛给他们买了第二天的机票。
“?”
应缇懵懵的,没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怎么?
应绛被人夺舍了?
……
“你能放弃在国内的一切,来这里陪应缇吗?”
应缇刚出门不到半分钟,沙发上端坐着的那个仅有她两分像的女人冷不丁开口道。
开口就是非常无理的要求。
神奇的是她对面的男人竟然真的听进去了,甚至还是在短暂的思考后回答的。
“可以。”间隔不过两秒,庄写意答道,接着他话锋一转,“不过应缇愿不愿意才是最重要的。”
“应绛小姐,你无权替她做决定。”
“哼。”眉眼间遮掩不住疲惫的女人嗤笑一声,自嘲:“是呀,她二十八了,又不是十八。”
“她肯定跟你说过吧,她不喜欢——”
说到这儿她刻意停顿,咬着字说道。
“甚至是厌恶我太过干预她的生活。”
“厌恶我无处安放的掌控欲。”
“应缇不是你的所有物。”庄写意简洁明了的回答她,不管对方是不是能听得进去。
“可她是我妹妹,我们是彼此仅剩的亲人。”
“她先是个人,是应缇,然后才是你的妹妹。”庄写意耐心辩解。
是为了应缇,还是为了对方供养了应缇上学。
他也说不清楚。
只是觉得,既然应缇在乎这个姐姐,那么他就要帮她找到这段畸形血缘中的平衡点。
“她在乎你,所以才会一直纠结痛苦。”
“在某些时候,她对你的爱是大过恨的。”
他平静说完自己的猜测,对面女人定定盯着他,良久,她从口袋掏出烟盒。
“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这是你家,请随意。”
应绛深深吸了口烟,拿开滤嘴后吐出一口烟雾,她看着那缥缈而上,逐渐化为虚无的烟雾,像是透过它想起什么。
“这下我有点相信,你不是只和那个傻丫头玩玩儿了。”吸过烟后她的嗓音变得沙哑许多。
其中好像还沉淀着一点庄写意听不懂的悲伤。
他没有追问应绛为什么这么问,对方也是靠在沙发上一口口抽着烟。
两人就这么相对无言。
期间应绛的手机响了响了一次又一次,但每次她看都不看一眼,抬手便是掐断电话。
抽完一根烟的功夫,她再次开口。
“你知道应缇曾经试图联系你吗?”
“是一封信?”电光火石间,庄写意眼前闪过应缇布满泪痕的脸。
“你知道啊?”应绛摁灭烟头,眼底浮现出一点淡淡的惊讶。
“但是我没有收到过信。”
“你当然不会收到。”女人又燃起一根烟,这次她却没急着吸。
“那封信,我根本就没送出去。”
“很惊讶?”她看着快速压下情绪的庄写意笑道。
“我不喜欢你,所以当时我也不想应缇看到任何离开的希望。”
庄写意沉默过后,并没有应绛想象中的愤恨,他说道:“你不该这样对她。”
“你对她的少得可怜的那点怜爱,根本比不上应缇对你的爱。”
“你不配当她姐姐,你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过。”
“你只是在用你自以为是的爱,来给她施加压力以达到你的掌控欲而已。”
“你把应缇看做是你的所有物了。”
“你也不是真的讨厌我,只是觉得我的存在妨碍到你了。”
“你把我看做是你和应缇之间的第三者。”
应绛静静听着,指尖的香烟也在静静燃烧。
好奇怪,要是以往有人指着鼻子骂她,她早就一巴掌甩过去了。
可是现在被妹妹的男朋友掀开老底,她却生不起一点情绪来。
庄写意的话字字戳在她心坎上,她竟无法反驳任何一句。
她有点不明白,比起父母,她对应缇很好不是吗?
庄写意说她不会站在应缇的角度思考,那她站在应缇的角度。
要是她是应缇——
应绛忽然想不下去了。
……
“要带的东西都装好了吗?”
“好了。”应缇带上庄写意新买的帽子,接过他手里提着的冰咖啡。
犹豫一瞬,她还是在临行前跑回身后的屋子。
“庄写意,等我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