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敢对沈度说出实情,但同时,她不说,沈度就不会问。从前,林宴璟以为这是听话懂事,但现今,她却觉得或许也存在着不在乎。
她和沈度的立场是不一样的,在沈度的眼里,自己和她的关系,或许只是情人或者包养?而现在,林宴璟甚至产生了一种仿佛只有自己在努力的挫败感。
林宴璟怕沈度对自己不真心,也怕自己没办法做到不辜负她。
南锦隶属当今百强地产企业鳌头,各种房型应有尽有。而这栋别墅,当初光是前院花园的造景就不下七位数。
林宴璟不常过来,只匆匆和在花园侍弄花草的园艺工人打过招呼,就直往里走。
叶简在大厅惬意看报,瞧见林宴璟只说了一句,“在楼上。”
林宴璟觉得可笑,叶简口口声声说会配合自己,但等战火真的引燃,她最终还是会站在林秦的这一边。
等林宴璟到达穹顶挑高的书房,林秦正站在窗边和人打电话,她用眼神示意林宴璟坐下。
于是林宴璟瞥着红木长桌的两端以及会客的沙发,选择坐在了沙发上。
她对这栋房子的归属感甚至还比不上在盛京,但这里其实是林宴璟母亲留给她的遗产之一。
打完电话,林秦果然坐在了红木长桌后。林宴璟位于林秦的两点钟方向,林宴璟稍稍侧过身子,两人成了个斜对的姿态。林秦开门见山道,“这次是认真的了?”
林宴璟没说话。
林秦,“这些年我虽然说过让你安定下来的话,但看你玩心重,也没有强硬地要求过你,可你要知道,如果你妈还在的话,她一定……”
“她一定不会希望我获得幸福。”林宴璟抬手搭在沙发扶手上,抵着自己的脑袋,“我知道,你们一直都认为当初是我间接害死了她,但那本来就是她的工作。她只是因为我不常回家,并没有因为我就此放弃了自己的工作。”
林秦猛然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她说我不洁,说我是罪人,说我不男不女,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真爱。”林宴璟偏开头,“我那会儿才多大?我那么小,她对我说这么重的话!我没听她的吗?我远离了叶简,按部就班地上学,我成年了才交往第一任女朋友!我只是喜欢女的而已!”
说得激动,林宴璟直接站起身吼,“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了?我就是喜欢女的,这犯法吗?再说了,你不是也知道叶简对你的心思,还心安理得地把叶简留在身边使唤,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嘭!”
林秦捡起桌上的茶杯砸在林宴璟额头,林宴璟没躲开,鲜血登时汩汩而下,茶杯掉在地上,碎裂一地。
叶简探了个头进来看,然后又悄声退开。
林秦气得扬倒,“你有理了!我还什么都没有说,你就给我发这么大的脾气!你就知道那个女的是真的爱你了?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什么身份?大把的人图你的权,图你的钱!你怎么保证那个女的不是为了利益留下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动关系又是给她拍戏又是让她去华盛工作的!”
“你看——”林宴璟抬手抹了一把糊住眼睛的血,接过话,“你和我妈都一样,你们都不觉得我会找到一个爱我的人。”
林秦倏而怔住。
林宴璟不管,直接往外走。
一开门,撞上拿着医药箱的叶简。
两人来到一楼,叶简拿着棉签沾了碘伏帮林宴璟处理伤口,纱布缠了几圈。林宴璟懒得照镜子,急忙又要离开。
叶简叫住她,“吃个晚饭再走,你今天的工作我都帮你处理好了,不用着急去公司。”
林宴璟冷笑,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叶简,“你以为你又是个什么好的?”
叶简,“……”
林宴璟俯身,靠近叶简,她余光瞄见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林秦,小声道,“当年,明明是你先勾引我的。”
说完,林宴璟也不在乎叶简是什么反应,扬长而去。
·
林宴璟一早订好了餐厅,然后独自一人驱车到附近的海滨公园发呆,顺便等沈度下班。
公园路口有很多摆摊的,林宴璟看着一个卖糖葫芦的大姨,想起之前沈度按照网上的教程熬糖浆,结果熬出来黑乎乎的,有一种仿佛搅拌了十斤砒霜的错觉,林宴璟忍俊不禁,下车买了二十几串各式各样的,然后麻烦老板给扎成了一束花的样子。
今天是周末,餐厅很多大人带着自家小孩一起,看到林宴璟的糖葫芦花束,纷纷抱着自家大人的腿讨要。
林宴璟在一路小孩羡慕的目光中来到沈度的身旁,结果沈度看都不看,接过就直接放在餐桌上,然后拉着林宴璟坐下,摸着她额头上的纱布,问,“这是怎么弄的?”
“没什么。”林宴璟敷衍,“不小心摔倒撞的。”
沈度有些焦急,一直没坐下,站在林宴璟面前,扶着她的脑袋,反复地看,“去医院了吗?严不严重?”
林宴璟扯下她的手,两人的亲密行为引起了一些注意,林宴璟难得第一次对于那些探究的目光感到羞赧,她推着沈度坐下,说,“没事。”
沈度问,“真的?”
林宴璟确认,“真的。”
沈度眨眨眼,餐厅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仿佛天然的置景,此刻形成了模糊的光斑,全然将沈度浸在这浩瀚烟尘里。
林宴璟瞧见沈度眼底丝毫不减的担忧,一股莫名的悲伤涌上心头。
为什么这么担忧呢?不过是个小伤口,血也早已干涸。
这样……是因为爱吧?
林宴璟想,她大概真的获得一点儿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