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式神仍在往森林的的深处行进,冬弥跟着它,思绪回转到先前,刚才在房间里式神展开了一个结界,他毫无察觉,不,也许身体里蓝焰的异动就是因此而来,浊气让他对灵力的敏锐度降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而妖力水涨船高,蓝焰的状态就像是他本身对于周遭的警示反应,难道刚才他在结界里感受到了威胁吗?
结界的用途有很多,在除妖人手中通常的用途,是除妖。
越想越离谱了,松下冬弥立即拉回乱发散的思绪,目前为止发生的一切都像是朝着失控的结果而去,他是不是太精神紧绷了,如果说他是感受到了威胁,那面前这个带路的式神,不就是最可疑的对象吗。
他下意识的脚步一滞,几乎是同时,冬弥瞥见式神的动作居然也停顿了几息,他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真的有问题?
白袍式神见他不动了却没有停止行动,它放慢速度继续向前方游进了一段路,最后在他能远远瞰望的一棵高大的树木旁边安静的伫立。冬弥眯起眼打量,那棵树在林中显得异常的高大显眼,与周围阴湿的腐朽气息不同,它散发着生机勃发般的清甜味道,如此的格格不入,就像是它不应该存在于此一般。
是目的地到了吗?的场让式神带他过来是想让他看看这棵树?冬弥仔细地再感受了一番,确定虽然这棵树气息古怪,但好像没有什么威胁,它跟那个式神一样都安静得过头了。
说一棵树安静有点奇怪,植物也有声音会说话吗?冬弥想到,植物当然不能说话,能说话的树还能是正经树吗,除非它成了树妖。
这棵树有可能是妖怪,且可能是与浊气相关的线索,冬弥想到这里谨慎地慢慢靠近,观察细节试图找找其他线索。他看了半响,得出一个有点出乎意料的结果,这棵树闻起来很香,但实际已经完全地死了,只剩下朽木躯体留在这里。
抬头望,不止是躯干,大树交错横曲的枝桠上都布满了无数细小的裂痕,脆弱得仿佛一触碰就会碎为粉尘,它光秃秃的,没有春天应有的嫩叶与花苞,干涩嶙峋的轮廓昭示着腐朽的死寂。
而那些诱人的香气是从泥土里的树根散发的,离得越近香味越浓密,随着每一口呼吸都灌入肺腑,他有点情不自禁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突然,一股腥味诡异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来,冬弥捂住嘴,明明那腥味令人反胃作呕,但他却莫名觉得饿极了,他的胃部却是从未感受的空,饥饿感疯狂地刺激着他的神经,叫嚣般的剧烈作痛起来。
不对劲!冬弥立马后退,连退了数米才退出这棵怪树的影响范围,剧痛才消失寒意又隐隐从本来蛰伏的状态变得躁动,仿佛快要卷土重来。
冬弥惊疑不定地再往后退了数米,离得远了又或是因他挣脱了诱惑,那本来闻起来香甜的气味遮掩的腥臭便浮出水面了,粘稠又膻气的血腥味往鼻腔里钻,呛得冬弥脑袋发蒙,他回想起如月七绪讲的怪谈故事,消失的女学生,屋内一地的樱花花瓣和腥臭味。
这里的腥臭和那时的腥臭会是同一个来源吗?冬弥定神再次看了看这棵树,他其实分不清树的种类,但幸好这边刚好是樱花季,山里的樱花树也多,对比下来约莫能确定这确实是一棵樱花树。
又是樱花,一切的指向都与樱花有关,冬弥看向在旁边岿然不动的式神,问道:“的场还有什么要你带给我吗?”
白袍式神默不作声,安静得好似一个木偶。冬弥瞧它的目光变得危险,所以说他不喜欢除妖人,虽然和的场有些交情,但他最讨厌别人一副谜语人的模样了,至于它是真的再不知道什么,冬弥是不信的,总不至于半夜就让他来干看一棵树吧,白天又不是不能看,一定有他没注意到的地方,忽地,他想起刚才身体里一闪而过的寒意。
那是沾染浊气的后遗症,是了,他怎么能忽略这个呢。沾染浊气的后遗症固然会持续相当长一段时间,但是经过管家的处理后它不应该这么频繁的出现反应。月相能量的影响激发后遗症是躲不开的,在这里刺激它的又是什么呢?
空气里香甜和腥臭的味道还在交织萦绕着,冬弥猜想就是这气味的缘故,它实在是太熬人了,腥臭的气息像是皮肉脂肪在酷热下发酵后腐败再混着铁锈血味,糜烂得发苦。
也许让浊气躁动的,就是它本身呢?冬弥沉思了一会,在这个环境下他不由地回忆起一个同样臭不可闻的东西,就是被他撕碎的游女。游女沾染浊气疯魔后也散发着腥臭的味道,非要将气味安个程度的话,游女散发的气味只能算是淡化版,这里则是浓缩版,所以有可能这里长期遭受了浊气的污染,已经彻底与浊气融合在一起了。
但是如果这里还有浊气,第一个受到污染的就是他,还有旁边站着的式神也逃不掉,所以这里的浊气消失了吗?冬弥不觉得除妖人把这里处理过,但浊气残存也不合理,他凝视着这棵树,终于下了结论。
“这棵树,只是一个投影。”
兀地,他身后响起一道声:“没错,这棵树只是一个残留的投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