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是小人得志,幸灾乐祸。
衣服脏了还可换新,江亦姝沦为凡人,人生如梦,波折不断,未老先衰……若是弹弹水珠便能让她笑一笑,便随她去罢。
伶舟荔菲亦露出淡淡微笑,再次问:“你想当左护法还是右护法?”
江亦姝风马牛不相及:“我要当中护法。”
她站起身,撑了个大幅度的懒腰,准备回榻上躺一躺……
“……也成,那她当小护法。”伶舟荔菲默默认可。
……
连伶舟荔菲都要安排一个新护法……罗诗婴会再收别的徒弟吗?会不会忘记她,去与别的人谈情说爱,共赏栀山美景?
她会吻别人吗?她也会和别人双修吗?
……江亦姝莫名心生躁意。
月夕节那次,她许完愿,许罗诗婴“椿龄无尽,天下无双”,转眼就见那人牵着别的人,在河边赏灯……
江亦姝敢保证,若不是宋之韫为“渡魂术”所化,她定然会将那厮身首异处!千刀万剐!五马分尸!鞭尸剁泥!
……
愁肠百结,烦忧黯黯生天际,心如乱丝难梳理……
江亦姝恍似百爪挠心,烦不胜烦……她转身一把抄起玉案上的琥珀盅,砸在地面上——
“砰——”
……
盅无事,地裂了。
伶舟荔菲心碎了……
“你作甚?!”他快步扑过去抱住地上的琥珀盅,双手举起凭十二分虔诚姿势透着光检查有无裂痕……
万幸,一丝划痕也未留下。
这地板是红木的,被江亦姝狠狠一砸,砸出一个窟窿来……
伶舟荔菲捞着怀里的盅,反应到自己方才语气重了几分,翼翼小心问道:
“你没事罢?”
江亦姝摇摇头,往内室走去……她真是急火攻心,昏了头了……似风山千年松脂凝成的琥珀盅,怎会一摔就碎?她不过是抓了一个顺手的,没有听见玻璃破碎般的清脆声,过了手瘾,委实可惜……
伶舟荔菲望见她眼眸一片水雾,有些慌……询问道:“你怎么了?突然摔东西,吓到我了……”
江亦姝不答。
伶舟荔菲打算先稳住她的心态,揶揄道:“你是不是反射弧太长,喝完药才想起来要摔……”
他晃眼间发现江亦姝黯然神伤,与那日在青鸣山上的状态无异。
正准备上前扶她,对方答话了……
“我想起她以后要跟别人朝夕相处就,浑身难受。”
伶舟荔菲悬着的心沉下,还不忘打趣道:“……她的栀子花还会化形吗?”
“……”
江亦姝:“她若是收了别的徒,烦请你告诉我一声。”
伶舟荔菲:“她收了别的徒弟,我怎么会知道?而且……我认为她不会再轻易收徒了。”
江亦姝话语微不可闻,呢喃细语:“怕再收出我这样毁道入魔……丧尽天良的人罢……”
……
晚间,江亦姝闻着鲜香味,掀开羹盏的瓷盖——
“丝瓜汤?”
盏下附带一张字条:消消火。
……
翌日,伶舟荔菲口中所提到的“小护法”与江亦姝打了个照面——
来人穿着素雅,戴着白纱幂篱,风姿绰约如梨花,颇有林下风气。
江亦姝见到此人的第一眼,确认体态……比罗诗婴高一些,比罗诗婴纤瘦一些,不像常年练武的人……
她对不速之客说的第一句话:“你是罗诗婴吗?”
而后者毫无破绽自然道:“我若是她,还轮得到来给尊上当护法,顺带照顾你的起居?”
率真直抒胸臆,声音也比罗诗婴难听……
像个钳子。
江亦姝暗暗讥诽……那人语中带刺,又掀起了江亦姝的完全未结痂的疤痕……
“是了,她压根儿不想见我,巴不得我死……又怎会来看望我呢,还假装是别人……”
她索性将心里话说出来,转身即去。
幂篱女子感触到江亦姝定然曲解了她的话,在她身后阐释:
“我是说,我若是绫罗宗师罗诗婴,怎会被魔尊压一头,在他手上办事……”
哦?……宗师?
江亦姝顿下脚步,唇角微提,回头,“不是罗诗婴还想照顾我的起居,和我在同一片屋檐下生活?滚远点。”
幂篱女子:“……”看来江亦姝没了修为仍本性不改……
专横跋扈,甚嚣尘上。
……
江亦姝离开后,去了伶舟荔菲的寝殿,高歌嚷声——
“我跟尊上心连心,尊上跟我玩心机——”
伶舟荔菲抖了抖自己光滑的“羽毛”,“说什么呢?瞧我这发质,是不是特别好?之前你在客栈的那套流程,我今日试了试,卓有成效!”
江亦姝:“你安排的‘小护法’,是罗诗婴罢?”
“……”伶舟荔菲正持梳篦的手晃了下,“你想多了,我可请不来她。”
江亦姝:“她已经告诉我了。”
“……”
静默一瞬后,伶舟荔菲搁下手中物件,诚恳道:“那我当真不知,她没通知我。”
……
没诈出来?……无妨,再来一次。
江亦姝:“你的演技比她好,但不多。”
“我演什么了……”伶舟荔菲搁下梳篦,挑着眉看她,“话说她露脸了没?”
江亦姝:“露不露脸又有何影响?她这个境界,易了容恐怕连你都看不出来,更别说我这个普通人了……”
伶舟荔菲:“你就这么坚信是她?”
江亦姝:“她都告诉我了……”
“既然都告诉你了,又何必易容?”伶舟荔菲非但打断了她的话,还逼.近几步,直视江亦姝的眼睛……
“你在诓我。”他陈述道。
江亦姝咽了一口涎水,“询问罢了,不是她的话,就别让她出现在我的视线内。”
伶舟荔菲:“为何?人家又没惹你……”
江亦姝撇嘴,用气音哼道:“看她不顺眼。”
伶舟荔菲:“比凌霄还不顺眼么?”
江亦姝狂垂脑袋,“嗯呢,让她从我的菜园方圆十里消失……”
伶舟荔菲:“那可不行,她可是你的小护法,即日起,她来监督你喝药用膳,种田浇地,你们要同甘共苦,偕行并进。”
江亦姝不再含蓄,直截了当:“你在说笑吗。”
强忍伶舟荔菲一人每时每刻呶呶不休已是最大退步,苦不堪言,现今再赴一人,她干脆自戕了结算了……
伶舟荔菲:“她能确保你的安危,而且她平常很安静,不会同我一般唠叨……有人帮你插秧,你便等待收苗好了!”
回复他的是江亦姝的反讽——
“挺有自知之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