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跨过门槛时,江亦姝喊住了她——
“白薝——”
“什么事?”
“你以后还是把幂篱戴上罢,这样我才能幻想成她的脸……”
“……”又过了两息,白薝语气平淡,“知道了。”
江亦姝远观白薝已走远,在窗户边虚了一条缝,观察实情,确保对方正灌溉养料,暂时不会返回后……
她从榻下暗格中掏出一个密封严实的二瓴大瓷碗,掀开琥珀盅,先小抿了一口,眉头紧拧……将盅口贴近瓷碗,沿着内壁缓缓倾倒而下。
随后将瓷碗盖上,再搭上一层湿润的纱布掩实边缘,藏回榻下暗格中……
既确保了自己嘴中有药味,又使瓷碗不会散发恶臭……
两全其美。
再留两口沉底的在琥珀盅里,等白薝提及时抱怨几句,后者也不会多虑……
万无一失。
过了一刻钟,江亦姝掐着时间,踏出屋外,悠悠步入小菜园……
“我喝完药了,你去检查罢。”
白薝没有回头,用锄头挖送了土,舀了一勺草木灰,灌在卷心菜根下,回应道:“晚些,你去给番茄浇点水……”
江亦姝不动身,“我想喝姜撞奶。”
“现在?”施料的人停下手头的活。
“喝完药嘴里苦得很……我不管,我现在就要喝。”
“好……”
……
江亦姝假意拾起喷壶浇水,实则暗中勘探白薝有无走远……待对方背影远去,她才回屋内掏出藏在榻下暗格中的大瓷碗,揣在怀里,拿衣襟遮了遮……
路过桌案,见琥珀盅已被白薝收走了,逐渐放下心来。江亦姝走到那株西葫芦的位置,浓褐色的汤药悉数倒尽……
药自她腰部位置倾倒而下,溅在每一片藤叶上,她又往其中浇灌两倍的水量,稀释气味……
待做完一切,转身准备回屋里等候她的姜撞奶时,与一双忧沉沉的眸子对上——
白薝戴着幂篱,可遮面的白纱撩开,倚靠在屋子转角处,一言不发。
江亦姝端起大瓷碗的水为不可察地抖了抖……
“……”
江亦姝无庸赘述地被人揪过去盘问了。
……
“你这些天,都是这么骗我的?”白薝捏住江亦姝的下巴,迫使后者抬头望着自己。
江亦姝嘟囔道:“那是……西域稀有肥料……你未曾见过罢了……”
“西域稀有肥料?”白薝手上力道重了几分,“你从哪得来那种东西?还和你的药一个臭味?”
江亦姝仰着头,眼里满是不屈,“你管我从哪得来的,管那么宽……”
“我再问你一遍,有没有喝药?”白薝语气严肃,不像说笑的样子。
江亦姝被她盯得发慌,却仍然嘴硬,“喝了。”
她迷离了双眼,不再对焦白薝。
白薝松开了手,冷道:“你确定?”
“……喝了一口。”江亦姝自知瞒不过她,索性认了。
白薝:“为何只喝一口?”
江亦姝:“为了在口中留下味道,让你以为我喝了……”
白薝想听的答案不是江亦姝只喝一口的目的,而是她不把药喝完的原因……
“那又为什么只浇那一株西葫芦?我还当那土壤营养不均衡,原来是人为的……你不觉得只有那一株尤其硕大看上去很突兀吗?”
江亦姝徐徐道来:“那一株位置偏,你不容易注意到……若是每一种蔬菜都浇几滴,太麻烦,耗时太长,味道传得广,你更容易察觉……”
她说着,竟还委屈上了……
“况且我也不晓得这药这么补,想挽回已经来不及了……”
白薝:“知道药补还不自己留着,给蔬菜喝,吃过补了药的蔬菜,效果可就没那般立竿见影了。”
江亦姝背对着她,“你今天是故意来逮我的罢。”
“我只是想回来问问你要不要再加一份红豆双皮奶。”
“要真想给我做的话,就不会问我了,而是直接盛上来……你就是故意的。”
白薝绕过她后背,按住江亦姝的肩膀,“故意的,你还有理了。”
江亦姝拐了一下那只被桎梏的肩,挣脱无效……
“就是有理。”
白薝:“哪里有理?”
江亦姝:“哪里都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