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薝神色自若道:“她不在魔界,如何同时出现?……你休息罢,中午吃冬瓜排骨汤。”
江亦姝用内衫砸白薝时,后者稳稳接住了,此刻又放置在榻边,示意江亦姝自便。
……
“滚!不吃了!”
江亦姝不更衣,白薝亦不强求……她施施然出了屋掩上门,才听见她的诳语……
……
烟光摇缥瓦,望晴檐多风,柳花如洒。锦瑟横床,想泪痕尘影,凤弦常下。倦出犀帷,频梦见、王孙骄马。讳道相思,偷理绡裙,自惊腰衩。
惆怅南楼遥夜,记翠箔张灯,枕肩歌罢。又入铜驼,遍旧家门巷,首询声价。可惜东风,将恨与、闲花俱谢。记取崔徽模样,归来暗写。
……
江亦姝抱着那件内衫睡着了……蚕丝做成,委实柔软,她缩在被窝里,正值炽夏,江亦姝额间被闷出了一层薄汗,碎发湿润扒在额上,面色比及休憩前红润了不少。
她又在梦里见着了罗诗婴,这次未入梦境,也足够她回味许久了……衣襟前的药渍已然干涸,那一圈的布料都变得硬.挺起来。
江亦姝闻见了一股清甜肉香……早膳消化完全,她如今凡人之躯,经不起饥饿。情绪上不想进食,可胃里实在受不了……
奈何捂热的软榻过于舒适,连肩颈都放松下来……说到肩颈她便来气!此刻脖子上黏糊糊的,一摸还粘手……
江亦姝决定去清洗。
刚撑起身,垂眸瞥见床脚边有一盆冰水,原先应是一整块冰,现今融化大半,冰块几乎化为小碎渣……
难怪如此炎热的夏日,她捂着自己后背却未出汗,只是额间湿了些。
正想着,白薝出现在眼前——
“怎么还没吃?”她指着桌上从小孔里冒着热气的砂锅。
江亦姝睡得朦胧,她怔怔回答:“刚睡醒……”
“那正好,汤很鲜。”
“我想沐浴。”
“吃完再沐浴罢,凉了不好喝了。”
江亦姝执拗道:“我想沐浴……”
白薝:“……我去烧水,这时间你正好吃完。”
江亦姝最终还是敌不过肉香与白薝一味的劝解,坐在床沿啃排骨……
汤汁清甜,冬瓜入口即化,如冬日雪吻绵软。江亦姝最爱吃的是不带骨头的排骨,因此脆骨的部位深受她喜爱。
江亦姝拿调羹捞了捞……全是带骨的。
“为什么都有骨头。”
闻言,白薝一愣,随后露出一个看傻子般的讥讽眼神:“你猜它为何叫做排骨?”
她嗤笑之际,还不忘再给江亦姝添了一勺肉,调羹划过锅底,一块淡粉中间带一点白色的肉漏了出来。
“脆骨!”江亦姝的目光随着那块肉移动。
白薝会意,将肉舀给了她。
冬瓜清鲜,还带有一丝丝甜味,江亦姝很快把砂锅里的冬瓜捞完了……
“你现在应该去烧水,而不是在这里和我一起吃肉。”她提醒还未去做事的白薝。
白薝反问道:“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吃了?”
白薝虽拿着碗,一同舀肉,却从未送入口中……
江亦姝:“那你留在这里干什么?……我不喜欢吃药,但是冬瓜排骨汤还是喜欢的。”
言下之意——
你不必在此盯着我用膳,早些离去。
没等到回答,江亦姝亦不愿再下逐客令,视若无睹便可。
怎料下一秒,一声轻响,面前忽的推来一个碗,江亦姝定睛一看——
剔完骨头的排骨。
江亦姝:“……”
她不知该如何看待此人了……每当对方对她万分冷漠,便立即给予一万零一分温柔。总在她再度怀疑对方究竟是不是罗诗婴之时,做出罗诗婴才能对她温存的举动……
如她所愿,白薝起身安排烧水,留下一句——
“沐浴完之后就该喝药了。”
江亦姝顿感不妙,连齿舌间还未咽下去的冬瓜都变苦了……
“诗婴,我有事与你商议!”
白薝回眸盯着她:“事关喝药的话题,不必商议。”
“……”
“可我当真不知喝药的意义在何处……难不成你仅仅是为了看到我痛苦不堪之状?”江亦姝撂下碗筷,疾步踱至白薝身前,挡住那人去路……
想必今日不说清楚江亦姝是不会再放她离开了。
白薝脸上不耐烦之意丝毫未有,她解释道:“我说过了,喝了药你才能好得快些。”
江亦姝:“喝了药我的修为便能回来吗?!”
“那不能。”
“……我每一次喝药,都是一次酷刑,胃里难受,心里更难受。”
难受她不能见到罗诗婴的真颜还要吊着一条苟活残喘的贱命,每日每夜都盼望着入眠,做关于罗诗婴不同的美梦……
哪怕是分离死别的噩梦,能见到罗诗婴一面,江亦姝也唯有以泪洗面,再躺在榻上发呆一个时辰,自我调整。
而后又该喝两盅药……
“除了喝药,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江亦姝抓住白薝的衣袖,祈求得到对方一丝怜悯。
白薝摇了摇头,心生无奈。
“我让你换衣服,你为何不换?”
“……”江亦姝忘了这茬,她支吾其词,“那时我困……而且你当时弄疼我了,才没换的……”
白薝眺她一眼,“……是躲在窝里的恨我罢!”
她脑海里浮现三字,正可准确描述江亦姝的种种行为——
“窝里横”!
赶巧,江亦姝出奇同她心有灵犀,“你是想说我‘窝里横’吗?”
白薝默认。
“那也要在‘窝’里!诗婴,只有你在的地方才能算做‘窝’……”
往往伶舟荔菲让她喝药,江亦姝顶多抱怨推辞几句,最终还是一饮而尽……如今换了白薝,江亦姝便开始各种赖皮,愈发娇气。
非为伶舟荔菲有威严,而是江亦姝彻底认定白薝是罗诗婴,只有在罗诗婴面前,她才会有这种放松的举动……
江亦姝泪光泛泛,“这里是我的‘窝’吗?”
白薝轻声道:“应该是。”
江亦姝即刻反驳道:“芊雪殿才是我的‘窝’……祀霜殿、十三里栀子林也是……总之不在这里。”
白薝:“……”江亦姝冰雪聪明,每一句都在引导她……适合行商。
“诗婴……我不想喝药,”江亦姝贴在她跟前,抬起一双猩红凤眼望她,瞧上去比早晨强制被灌药还可怜,她哑着声,“求求你了……”
她如此执著,白薝避开她似枯草在凄凄秋风摇曳的伶仃眼神,良久,她才软下心来……
“我去请示尊上……”
江亦姝微微颔首,一颗泪恰巧落在白薝的靴尖上……
待对方转身走远,江亦姝脸上照例挂着增加悲楚氛围的泪,不过适才向下撇的唇角不知不觉平起,凤眸中令人怜悯的色泽亦消然殆尽。
请示尊上?这药不正是罗诗婴一人让她喝的……事到如今还在演戏,惺惺作态,装腔作势尤为过人。
江亦姝腹诽,她走回榻边,砂锅中的莲藕排骨汤消耗大半,已不再冒出腾腾热气,而那碗剔完骨头的净肉更是冷冰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