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姝的表达不准确,她无法再修仙,只能算修真……
仙魔同体。
方才众人围观时,她闲来无事试探性用灵力探察身体……惊悸发现自己体内同时存在灵力与法力,并在前世修为时期的巅峰更进一层……
那场大火一烧,把她烧成仙魔同体了?而自己恰好能够敛住魔息,伪装成一个修仙者。
并且以她此刻的修为,估计凌霄都不能探出她的魔息……至于罗诗婴,就不一定了……
这不正代表,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混入行云宗,顺利通过下一届“行云之粥”的选拔,然后……
见罗诗婴。
若罗诗婴认出了她,会是什么反应?
就地诛杀?还是放她一条生路……又或是早已将她忘却。
江亦姝今朝的境界,用仙界的来比喻,是“无心”。
重生之后,她与罗诗婴铢两悉称,旗鼓相当……
……
回过神来,姜夫人等候她的答复多时。
江亦姝仰头,“我身体不好,修仙可以长生不老。”
江亦姝在胡说八道,但是姜氏夫妇乃商贾之人,不懂修仙的含义。
许氏道听途说,江湖上不少外行人,会吹嘘、夸大修仙的好处……因而他们当真信了……
“长生不老?!真的假的……”姜夫人欣喜。
姜老爷:“去哪里修仙,需要为父在那里买一座府邸吗?”
“……”有钱人真是为所欲为。
公玉世府也是名门望族,可江亦姝几乎为享受过她身为三小姐的优待……公玉卿约莫也不求于此。
江亦姝回过神来,“不急,什么时候用膳?”
……
她抉择月色降临之际照照铜镜,判定是否要易容……而后只差打听下一届“行云之粥”的时间了。
……
春云春日共朦胧,满院梨花半夜风。
月色皎皎,江亦姝背着光,摘下霜绡。面对铜镜,映入眼帘的这张脸竟与前世有七分像!
凤眼不及从前那般锐利,下眼睑弧度更弯一些,眉毛眉峰处平整,似柳叶眉。
前世的驼峰鼻还在,唇形也未变,脸型大差不差……
……大概率能瞒得过罗诗婴罢。
可若是用灵力或法力捏造一个截然不同的脸,恐怕会被识破。不如完全用真实改编的……
江亦姝目光不经意间瞥向烛台,心生一念……
圆杏就守在舱外,江亦姝唤了一声,她便进来了。
“你之后去找块猪皮来,薄一点,嫩一点……最好是跟我的脸一样。”
圆杏大惑不解:“小姐……您要猪皮,做什么呀?”
“哎呀……”江亦姝拍拍腿,“我往后不是要去青鸣山修仙吗?改变一下装貌,更低调、更安全。”
“可是猪皮怎么改啊?”
“你拿来就是了。”
圆杏应下了,但久久不离去,江亦姝想喊她退下,对方率先出声:
“小姐,您鼻子……和以前的形状不一样了,晌午时鼻梁还是直直的……”
为何睡了一觉之后鼻型都变了,当时她担心小姐身体不适未曾留意到。
“……”
难道说附身在原主身上,原先的样貌会结合她自己的发生改变?
江亦姝临机应变道:“这是我方才才改的,是不是很自然?”
圆杏迷惑地点点头,想问她是如何改变的,江亦姝先前一秒将人轰了出去……
……
漾青翰而乘湖,翡翠梭纱卷霜。
江亦姝手持一卷霜绡,这玩意儿要每日更换新的,不说手摸,连看上去都价值不菲……
她更换霜绡,覆于眼上。提前适应,以免日后在青鸣山忍不住想摘下来。
如此,又为她的易容乔装出了一份力。
即使不能入芊雪殿,以她如今的修为,随意进一个宫殿,也是易如反掌,若烹小鲜……
不知今年距离她与罗诗婴共焚已过了多少年,不知罗诗婴过得怎样,可有对从前所作所为一丝丝愧疚,可有想念过她……可有收新的徒弟?
倘若在下一届的“行云之粥”,罗诗婴当真收她为徒,江亦姝怕是会七窍生烟,敢怒不敢言……
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知她安临何处。怎不思量,除梦里、有时曾去。无据,和梦也新来不做。
……
雨声添好睡,花气散馀酲。
江亦姝伴着淅淅沥沥的雨声睡了,舱外时不时传来鱼儿跃出水面的跳跃之声……
……
——青鸣山,祀霜殿。
罗诗婴衣衫不整,卧在五百多年前,自己徒弟常躺的那张小榻上……
喉间润下的是高度数的栀子花酒,手指缝里夹着的是江亦姝生前绑头发的那根红丝带……
“……白薇草不难养,难的是它的用法。”
耳侧传来声音,不是罗诗婴本人,正是凌霄。
罗诗婴眯着眼,又往嘴里送入一口烈酒,喃喃道:
“为什么……我找不到她的魂魄……”
凌霄跟着她喝酒,咽下后,问道:“你去双鲤殿看过了吗?”
“看过了……”罗诗婴眼尾滚下一滴泪,不知是因悲伤,还是被烈酒所呛,“没有,一点回魂的痕迹都没有……”
双鲤殿乃青鸣山一宫殿,也是行云宗记载人生前身后魂魄回还状态的地方……
殿主名为容堇松,座下弟子要求武功修为,但重点还是放在推算星宿命数,以及天机演算,魂魄归处。
……
“她是不是变成‘聻’了……”凌霄不禁猜测。
江亦姝焚身那一天,罗诗婴将其带回芊雪殿后,向他传了音,问他白薇草该如何种植……
地下根为须状,有香气;茎表面较为密集地覆盖着一层毛,植株高十七寸;茎的每个节上长两个叶子,彼此相对,两面均被有白色绒。
白薇草有助死后之人还魂之效,种植后,凝聚精萃,作法阵阵眼,以布阵之人心头八两鲜血滋养,有几率让与世长辞之人起死回生。
枯木生花……
“成为‘聻’,要生前怨恨滔天之人……她有那么恨我吗?”罗诗婴自顾自问。
凌霄默然片刻,“不像。”
江亦姝不像对罗诗婴恨之入骨的人,否则就不会只是焚烧她的分.身了……
罗诗婴:“我在双鲤殿看过的,她没有转世,也未成‘聻’。”
她施施然软了骨头般从榻上爬起来,自言自语:“那她去哪里了……”
凌霄不便随意评价那二人之间的事,他连自己的情况都处理不好。
罗诗婴在他身上大量几眼,转变话题:
“他现在还是不信?”
颇有打趣意味……
凌霄睥睨对方,“他只是还没接受罢了。”
“……”
凌霄回他的藤栩殿之后,先去了公玉卿安寝的小殿。
此处已在几百年前重新翻修,并在往后每一百年换一次布局,瞧上去与藤栩主殿的华丽不相上下……
凌霄屏息敛声,驾轻就熟地爬上了公玉卿暖好的圆床上,又悄悄冥冥地将后者身子往外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位置。
随机将公玉卿蜷着的身躯圈入怀中,理所应当地把脸贴上对方的后颈……
“师尊……”
浓烈的栀子花酒气喷洒游走在公玉卿的鼻息,梦乡中的他,不由自主用后背贴紧凌霄的胸膛,迷迷糊糊的倒也没被熏醒……
多亏了案上的冷梅熏香。
凌霄顺了顺他搭在腰间的发丝,缠在指缝中,贴面在公玉卿的脑后,轻巧一嗅,腊梅皂角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