丢掉三姝媚,罗诗婴将江亦姝一把捞在怀中,后掌握着江亦姝的腰身,评价道:
“你这副身子,腰太细了。”
江亦姝被她按在怀里,奈何她比对方矮了一截,又懒得动真格,便不再反抗,无奈道:“你以为我想……”
“你想换回原来的身体吗?”罗诗婴问她,不是玩笑语气。
江亦姝惊疑:“你有办法?”
罗诗婴摸了摸她后脑的发丝,“要等到之后。”
“那你现在告诉我有什么用。”
“让你多几分念头。”
“……”
少顷,江亦姝动了动背部,提醒道:“你该松开我了。”
罗诗婴一本正经:“小姝不是要我证明吗?树就种在我心里,你挖开看看,还有香气呢……”
她一边说这,一边用江亦姝扣在她胸口上的那只手,使了劲儿地往里按,磕到骨头也无妨。
两人之间只隔一拳间距,乃江亦姝的臂款……
她不往后缩,将计就计,顺着罗诗婴的按压她的力道,猛然一把往前推,前者趔趄往后推,神情从茫然失措到意趣盎然,不过一息之间。
江亦姝不等她发牢骚,肃然质问:
“你为什么要立这座碑?”
声线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却又藏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是她见到玉碑后最想问的一个问题。从头到尾都在思考树搬去哪里了,实则是在关心罗诗婴为何立这玉碑,为何称她为“妻”……
江亦姝紧盯罗诗婴的杏眸,似要透过那层薄雾,看清这熟悉背后藏着的真相,可越是凝视,心中的疑问便越多,似有千万条丝线缠绕在心头,让她几乎窒息。
罗诗婴唉了一口气,触碰凉得浸骨的玉碑,自然不及适才怀中所抱之人温暖如春。
她一笔一划描着“妻”字,动作温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指尖划过碑面时,似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此碑之下,是我们的骨灰。”
……
罗诗婴的声音很轻,却似重锤砸在江亦姝心上:
“魔宫那场大火之后,那间小院所有事物都烧为灰烬,池子里的白莲成了烟,连淤泥都焦了……我们抱在一起,共焚于天。”
诉说起正经事,不再言笑。罗诗婴那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温柔,又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悲凉,似在讲述一个遥远的故事,而故事的主角,正是眼前的江亦姝……罗诗婴与江亦姝相邻,见对方只凝视着玉碑,不和她对上眼,她便捞起袖子,再细细用掌纹轻轻贴着玉碑上的第二个字……
比方才江亦姝五指、掌心贴她胸口的力道轻得多,但那也是她自己强扣造成。
“……”
江亦姝目光瞟见这一幕,一阵蚀骨的悸动自丹田直冲灵台。
“你……”江亦姝喉间发紧,声音带着几分沙哑,她看着玉碑上未被遮挡的,刻痕很深的三个字,不甘示弱地反问道:
“你不是对我一丝欲念也没有吗……”
……
她脑中似有万千碎片在翻涌,昆仑之巅的落雪、染血的白衣、断裂的剑刃……那些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却又在她想要抓住的瞬间消散,只留下满心的迷茫与焦灼,似有无数双手在拉扯她的神识,让她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当年江亦姝问不出“你对我有没有过真爱”这类的傻话,便改词为“欲念”,听到罗诗婴的答复,她无疑是不认可的。
而今她又问出这句子,是在讥嘲罗诗婴当年的“大义凛然”……
罗诗婴面色沉重,缓缓开口:
“小姝,我们都双修过了,这种谎言你都信吗?”
“……”
罗诗婴这是把问题反推到她身上来了?江亦姝气得发麻,狠心道:
“所以呢,就凭你立了这块破石头,在上面发疯刻几个字,我就该对你情恕理遣,既往不咎?”
江亦姝忿忿不平,一脚踹向那玉碑,她这一脚只用了蛮力,不沾内力。
此玉碑生长在灵力充沛的清明后山,由盈盈灵气滋润,加之罗诗婴的维护,不会有裂痕,万钧雷霆也不怕……
反倒是狠狠踹她的人,足尖生疼,指甲盖都快裂了。
……
罗诗婴火上浇热油,“脚疼么?”
江亦姝七窍生烟,万目睚眦——
“罗诗婴!你当初对我多狠呢,现在想求和?是我死之后你后悔了吗!你重来都没顾及过我的感受!当初是你要收我为徒,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主动和我发生肢体接触,是你对我做一些不该在师徒之间发生的亲密事情!”
“跟我玩腻之后,你又去招惹别人!你答应下山陪我过月夕节,食言就算了,我转眼就看见你牵着那个死贱人,你要我怎么想?!我说只当你的小狗,你还真的把我当狗玩!”
“我为你上似风山,之后你不想暴露我入魔的事情,把我监.禁在冰洞里面数月,你知道洗髓有多痛吗?我那时候每天都想死,但又舍不得你……”
江亦姝哽咽起来,双目通红,在日光长时间直照下,敏感脆弱,目痛如割……她捂着眼蹲下.身,倚在玉碑上。
“你既然早就认出我来了,还耍我……”
她埋着头,不停抽噎,全身皆在颤栗。
情绪统统发泄,仅是酸痛麻木的双瞳,彼时受心绪作用,剧痛万分……彻心彻骨。
江亦姝对罗诗婴的谴责无数,却没有一个字是辱骂对方的,尽是对旁人插手的诟谇……在江亦姝心中,尽管对方欺她辱她千万次,罗诗婴也是无可比拟,天下无双。
她何尝不是自取其祸……
……
罗诗婴半跪下去,指尖萦绕一缕淡蓝色灵力,点在江亦姝的头部,邻近颅骨薄弱区翼点:颞颥。
后者眼睛的刺痛感顿时舒适不少……
她将江亦姝用力捂眼的手掰开,温声道:“轻一点,眼睛全红了。”
不只是江亦姝哭红的,还有她大力揉红的。
江亦姝手臂布料,刚挪开几分,又被她自己扬回去了……罗诗婴苦口婆心:
“你这样只会更难受……”见她不听劝,罗诗婴斟酌道:“姝儿,你生前之苦,皆是我之过。”
闻言,江亦姝抬眼,下颚仍埋在袖袍间,眼底通红,深褐色的瞳孔周圈布满红血丝,仿佛地坛盘虬卧龙滋生的树根……
“关于你说的那位,月夕节那次,是我不该同旁人亲密,我保证从此以后除小姝之外,不同其他人做交谈以外的任何事情。若万不得已,便找根棍子,挑起他的衣襟走路。”
罗诗婴许诺的如此直截了当,让江亦姝失意了……她咽了口唾沫,“我不相信你的鬼话。”
“似风山之前,我的确前期对你很热情,中途却忽冷忽热,那时我受心境突破所扰,也不全然懂得自己对你的情感,你很黏人,时时刻刻都要黏着我,我感到有些烦扰……”
她轻轻抚摸江亦姝的侧脸,许是江亦姝方才哭懵了,脑经没转过弯来,一时之间竟忘了她前一分钟还在发脾气……
江亦姝没排斥,罗诗婴以大拇指捻她面中的泪痕。
“后期,我心境不稳,性情冷漠,忽喜忽怒,更是做了荒唐事……不过我不后悔,玉妃洞之后,我才明了对你的欲念。”
“似风山之后,我突破‘无心’境界,心若止水,此境迫使人无欲无求,淡然一切情感,那股对你的念想被强压下去……当时伶舟荔菲带你上山时,我一直在水镜之中看着你,你满身是血倒地之后,我喂了你丹药,所以你才会出现幻觉,有柔软事物含上你的唇,那是我的。”
“对了……小姝是不是想问为何不与你商量,昭告天下逐你出师门,还不许你回仙界?”罗诗婴捋着江亦姝鬓角青丝,自问自答,“你在公玉世府闯了祸,世人要判罪,说你来自行云宗,却残害百姓,罪该万死。可我怎么会让你死呢?我同他们说,你早就不是行云宗的人了,不必遵守宗内规矩,免除对你的刑罚,我还替你挨鞭子了呢……”
江亦姝垂眼:“你活该……”
“是,我活该,”罗诗婴应和道,“是我没有管好徒弟,也没保护好小姝。”
罗诗婴及时认罪,江亦姝心中泛起一丝不得劲……
“光是传播消息到修真界,还不能够让仙界其他宗信任。他们一心想要搞垮行云宗,篡夺第一宗门的位置,你是我的亲传,你出了事,让他们落得机会……”
“受‘无心’境界,我想到了一个非常不合理的办法,那对你太残酷了,即滟柋湖那次。我联合伶舟荔菲,带领魔界众人前往此地;而我,领着仙门五个门派,人越多,事情便会传得更真实。我当中抛弃了你,将你的挽留哀求视若无睹,还说了很多混账话……”
……
本以为江亦姝老老实实待在魔界,会安然无恙。谁曾想,罗诗婴叫保护好江亦姝的伶舟荔菲,竟至带人上了青鸣山,江亦姝傻乎乎地断了无隐剑,毁了一身修为……
她仙魔不定,一旦心境受损,危及性命,更别说“破碎”了。
滟柋湖之际,是罗诗婴“无心”境界作祟顶峰时期,断绝关系之后,栀子林“血人特色景致”,令她心底的意念,再度一丝一丝拔起,压制不住,冒了个头——
“后来我假扮白薝,混在你身边,想陪你把此生度完,可还是被你一眼识破,就像今世的你,挡乌雨丝,瞬间被我看穿一样。”
江亦姝:“……”
她痒痛的泪腺止住了,下颚离开衣袍后,罗诗婴才发现,江亦姝的唇珠稍稍有些许肿了……她自己作为,门牙磨在唇肉上,近一刻钟了。
罗诗婴看不下去,抹了抹对方红肿的上唇,上头残留水珠,光照下明亮亮的……
江亦姝呢喃道:“别以为你说了这么多,我就会模仿你的‘大义凛然’,原谅你……”
罗诗婴双手捧上她的脸,颔首抵上她的额头,“不求你原谅。”
“还不求……这么狂。”江亦姝歪着脑袋,两只相对的额头错开,江亦姝的脸正对罗诗婴的鼻尖。
后者很快含笑嵌上去,将人儿的脸颊顶出一个窝来……
“眼睛痛。”江亦姝喃喃道。
罗诗婴捏住她的后劲,吻在她的睫毛上,双方的感知都如羽毛般刺挠,睫毛扫过唇瓣的瘙痒;唇瓣印在睫毛的绵软……
随后,她又用四只挡住江亦姝的眼部,灵力运输进去,罗诗婴询问:“你现在,是仙魔同修?”
江亦姝:“嗯。”
罗诗婴不再接话,反倒是江亦姝,疑惑对方一丁点儿惊异也无,主动问道:“这很常见吗?”
修真界内,她还从未听说过有第二个人是仙魔同修的体质……
罗诗婴淡然:“你师祖也是仙魔同修。”
江亦姝沉默一会儿,想起旧事,反驳道:哪来的师祖?我师尊五百年前就将我逐出师门了。”
罗诗婴皱眉,眉心往江亦姝毛绒绒的发根,小声道:“那只是你我精湛的演技罢了,小姝……”
她语气委屈巴巴,可江亦姝却不就此打住,冷声说:“只有你是演的,而我流露的都是真情实感。”
“……”
罗诗婴冥思苦想,好不容易想到一茬:“那就是姜珠儿的师祖。”
……
提起这事江亦姝便来气!她拍打一下罗诗婴的腕臂,声响之大,两人同时愣住,江亦姝重见光明,她怒视还捧着她脸的人,满腔血气道:
“你不是说过,有我一人便够了吗?居然敢收别人为徒,还喊得那么亲切!还有,我说不是就真不是的吗?你难道真想不认我这个徒弟了?!”
罗诗婴:“……”
她对师徒界,万年之前就有“你是不是不想认我这个师尊”的经典说法,略有耳闻。但“不认我这个徒弟”她还是头一次听说……果然,江亦姝不同凡响。
罗诗婴耐心阐明:“我收她为徒,只因认出躯壳之下是你的魂魄,我认你这个徒弟,也认你是我的爱妻。”
她话尾两字说得十二分自然,整得江亦姝耳根烧起来了,但后者依然嘴硬道:“你怎么不说我是你的爱犬呢。”
只见罗诗婴上下扫视她的五官,一本正经道:“如果这是小姝的癖好的话。”
她可以成全。
……
江亦姝扼住她的脖颈,刚好卡住而已,并未用能使人窒息的力,她凑近对着罗诗婴的脸,威胁她:
“信不信我就在这里……”
罗诗婴声线沙哑:“在这琪花玉树的地方做什么?”
江亦姝头向后仰,确保她的唇部在罗诗婴的目视范围之内,她缓慢地做了两个口型……
罗诗婴瞧懂了,挑起一只眉头,“眼睛不疼了?”
江亦姝笑道:“拜你所赐,好多了。”
罗诗婴抓住扼制她命脉的手掌,一把薅下去,眨了眨眼,“你先不哭再说。”
江亦姝手被牵住,她无暇顾及,诘问始作俑者:“你敢嘲笑我?”
罗诗婴悄悄咪咪张开五指,与对方十指相扣,甚而出乎意料猛然趁其身,精准咬住江亦姝的上唇,沾着唇珠的水渍早已被风吹得微凉……
罗诗婴轻巧舔舐那颗小小的圆凸点,拖着嗓音认错:
“不敢,爱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