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傅:“各位是要调查此事?不如今晚留宿在寺里罢,我叫弟子去收拾几间空屋子出来。”
施笉笉:“不用太麻烦,找间大点的莲房就行了,我们自己捣腾……师傅怎么称呼?”
老师傅:“啊……我素来无名,只有一个外号,叫‘鸳鸯师’。”
“……”
……“鸳鸯师”?江亦姝目光扫过老师傅,嘴角抽了抽,立刻否定了那老丈就是“鸳鸯师”本人。
她没注意到,隐形的罗诗婴与她一般,面无表情地打量着“鸳鸯师”,眼底却泛起一丝说不上来的意味……如同厌恶。
“‘鸳鸯师’?这不是凤凰仙尊的外号么?”施笉笉问。
老师傅:“正是用了凤凰仙尊的名号,毕竟具有罱尘寺的特色,这样才会让更多人想来寺里,就当做个宣传……”
……
罱尘寺中处处透露诡异,先不论后人用得万古骂名凤凰仙尊的名号,甚至是贬义的名号——鸳鸯师作为法号,从昨日到今日黄昏,江亦姝未曾听到任何属于寺庙的钟声,实属无常。
几人今夜歇在罱尘寺,罱尘寺并非专属佛子圣地,为道佛合一。莲芳内近月未打扫,但行云宗的人只需略微清扫,得出一块净地,夜间打坐即可……
施笉笉打算今夜去蹲点,她至始至终认为,那几位恢复神志的人,身上藏着无尽秘密。不光是她,几乎队中每人思想一致,故此,众人回莲房休憩只是做做样子,今夜的任务,大家都心领意会……
……
江亦姝也有此想法,她想探索罱尘寺的每一个景点,于是孤军奋战,却不算是踽踽独行,只因罗诗婴历来在她身后。
夜里视力更差,江亦姝秉持灯火,去了一间不起眼的禅室,位于罱尘寺深处……灯芯“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满室尘埃在光晕里浮沉。
“小姝,过来。”罗诗婴寻了一盏烛台,以江亦姝手中灯火引燃,火焰烧起的同时,伴有霉尘烧焦的味道……
须臾,屋内好几盏积了灰的烛火,都被点燃了,原本留在江亦姝手中的灯火,已塞给了罗诗婴。
她双手揣在袖口中,在禅室中寻寻觅觅……
江亦姝的目光掠过室内每一寸,泛黄的屏风,一有重量便响声“抗议”的几案,一排排蒙尘的经匣,江亦姝动作慢吞吞,却仿佛探宝一般,不放过每个角落。
眼神不经意间瞟过一个错落插放的圆筒,走近一瞧,是几幅卷住的卷轴……那画轴卷得极紧,外覆的锦缎早已褪色,卷轴顶端脱漆,另一头藏在匣子底座,但江亦姝想应当也是那副模样。
……
出于本能,她俯身吹了吹,浮沉扬起,江亦姝向后躲,可面前却拂出一道馥郁的栀子冷香……
罗诗婴拂袖替她扬了灰尘,又从背后揽住了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不是有洁疾么?”
江亦姝思之有礼,心安理得道:“那你帮我拿。”
罗诗婴:“……”实则她也有。
可罗诗婴还是惯着江亦姝,尽管那卷轴时她只用了两指,另外三根指头高高翘起……
她将画卷展开,赫然呈现主体为鹄白渲染的画,不知是年生太久而褪色,还是本来就是这浅云般的色泽。
画纸泛黄,墨色清淡,却在一片苍茫中透出奇异的鲜活。画中并非寻常的山水,而是一树繁花……江亦姝只需一眼便已认出,那是栀子花的形状……
栀子花树正开得如痴如醉,洁白的花瓣层层叠叠,宛如堆雪,分布在画中两侧。
而那最中央,是一个背影,倩影娉婷,仪态万芳……不难分辨,那是一个女子的轮廓。
素绢凝香染青烟,淡墨描出步生莲。
……
画轴卷起,展开之后画面未积灰,江亦姝鬼使神差地抬手触碰,指尖触到画轴的刹那,目眩头晕……罗诗婴帮她举着画,不忘稳住她的身形,这才使江亦姝站稳了脚跟。
那画中人衣带飘扬,双剑交叉,剑尖剁入繁花中,一白一黑,那抹玄黑,乃满卷霜雪中的唯一血色。
“这是‘鸳鸯师’……她是女人?”江亦姝半倚在罗诗婴肩膀上,只觉方才烛火所照亮的屋子,又暗淡下来,脚不由自主发软……
罗诗婴将她搂紧了些许,道:“是凤凰仙尊的画像。”
江亦姝嗤笑一声:“那不还是‘鸳鸯师’吗?”
罗诗婴静默片刻后,喉头滚动,争论道:“‘鸳鸯师’是她身殒后旁人给她取的贬称,‘凤凰仙尊’才是她自己的法号。”
“……”江亦姝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罗诗婴身上,她侧头蹭了蹭罗诗婴温软的颈部,调侃道:
“知道了,芊雪仙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