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呜呜的哭泣。
与此同时,天花板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像某种生物在房梁上爬行。
冉舟住的三楼,“天花板”就是房顶。
木楼的房顶不仅外观很简陋,内部也很简陋。房梁是裸.露的,每个房间之间都给房梁留了很大的空隙,内壁不算很厚,外墙凹凸不平,蛇很容易爬上来。
房梁一共有五条,从冉舟的视角是横着放的,之间用三条木板竖着钉在一起。
“五妹,”女声嘶哑,仿佛声带也被人夺走,“我叫——黑五妹。”
“轰隆——”又是一声惊雷。
暴雨倾盆而下,击碎了所有光线,室内唯一可见的,是床边燃起的油灯,照亮床头那一点地方。
冉舟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什么都看不到。
外面和房顶同时传来威胁,问题有点大。
他下了床,端着油灯慢慢踱步到门口,一只手按在门栓上,慢慢将门栓抽出。
门外传来的血腥味更加浓郁,天花板上摩擦声仿佛遇到对手,渐渐从房间内消失。
冉舟的手没有停止,放下门栓,单手推开门。
门外漆黑一片,油灯照亮处,逐渐浮现出一道纤细的影子。
她依然站在门外,长发披散,皮肤血红,血管、肌肉清晰可见,缺失的眼眶里黑洞洞的,右手维持着敲门的动作。
她外面罩一件红衣,血水顺着衣角不断往下流淌,落入木质地板的缝隙,一片暗红,倒映着烛光。
她看着冉舟,没有任何袭击的动作,但是,和一个没有皮的女鬼对视,本身就是一种恐怖。
冉舟迅速把门关上。
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看着这种恐怖的东西思考了,很影响SAN值。
关上门,安心感回来一些,他尝试问一些尖锐的问题。
“你为什么会变成鬼?”
没有回答。
“你是不是被村里人叫做小妹?”
没有回答。
“你想杀了谁吗?”
有一瞬间,暴风雨的杂音似乎停滞了。
门外再次传来了哭声,凄厉,尖锐,穿透木头和有机体,在脑海中如烟花般炸开。
“我-想-杀——”
暴雨、强烈的嗡鸣与嘶嘶声让他根本没听清女鬼后半句话。
“谁?”他又问了一遍。
女鬼再也没有回答。
他小心打开一条门缝,女鬼已经消失了,就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但是,屋顶的爬行声证明刚才不是他的错觉。
他关好门,躺在床上,身体正面朝上,望着黑暗。
雨声或许会掩盖一些信息,不过,刚才发生的事则让新的信息浮出水面。
村子里起码有两股势力,一股是以土地神为首的村民,另一股是鬼怪,双方明显是敌对关系,鬼克制蛇,蛇也能反过来克制鬼怪,所以他开门后女鬼能进来,屋里的嘶嘶声就不见了,但后来蛇再次出现,赶走了女鬼。
第一个问题。
已知蛇被村民认为是土地神的象征,是圣物,那么,村民会不会知道女鬼的存在?
或者说,是土地神知道,传达给村民,让他们养蛇?
第二个问题。
女鬼自称朱五妹,假如她没有撒谎,那么她在村寨里是什么身份,怎么死的,要杀的人是谁?
村子里还有很多疑点,但现在是黑夜加暴雨,他只能等待。
隔壁,□□胆小,外面下着雨,他老觉得有东西在窗外企图砸窗进来,抱着被窝坐在床上不敢闭眼。
他体格不小,窝在床上,看着就越发膨胀,像一座白色的小山包,略显滑稽。
白天他检查了室内,确认里里外外都没有蛇才安心,床原本与墙壁留有十厘米左右的空隙,也被他挪到完全靠墙,不给蛇从床下钻进来的机会。
在床上瑟缩了没多久,没有任何东西进来,他放心了一点,很快就竖起耳朵。
他同样听到了女鬼的敲门声。
他不知道这是谁在敲门,问了一句“谁啊”,才想起白天村民说不要给晚上只敲门的人开门。
他很害怕,不知道刚才的问话会不会让外面的东西攻击他,但他又等了许久之后,再次意识到,外面的东西没有进来,而且,被敲响的不是自己的门。
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在心中为刚认识的冉舟默哀,随后,他听见了隔壁的开门声。
这声音夹在磅礴的暴雨中,细微到像错觉,但绝对不是错觉。隔壁给外面的东西开门了!
门关了!
顿时他汗毛直树,把被子抱得更紧。
没听到惨叫声。
这一开一关,隔壁人还活着吗?难道他这么快就掌握了规则的漏洞?还是说……白天那女人说的规则并不是真的?
他吞了口口水,心里有个大胆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