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跳下屋顶,凭借小孩可靠的韧性没有受到丝毫伤害,脚步轻快地离开石子铺就的前院,来到泥土地上。柔和的风中弥漫着甜蜜的花香,侧过头,一株橘子树上长满白色花瓣的橘子花正在开放,来的时候这里还没有盛开的橘子花。
他停下脚步,一眨眼便是一夜过去,那些纤弱的小花朵慢慢垂下头,转眼苍老如森森白骨,铺满棕黄的泥土地。
橘子花是什么时候开放的?他在脑海中搜索这个概念。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四五月份,春末夏初,在苹果花之后。他转头看向苹果树,果然,那里没有丝毫开花的痕迹,树上挂着一些小果子。
他再次眨眼,花瓣与香气已经消失,时间完全进入了……“夏季”。
温度开始变得炎热,身上的长衣长裤让人燥热,可怕的干燥自脚下蔓延,泥土裂开了。田地变得荒芜,死亡与腐败的气息从远方开始弥散至鼻尖,那个大湖泊变成了小沼泽。
【村子里的季节是正常的。】
这条规则显然不对。
他在原地站了有一会儿,习惯性低头看手腕,“112”,“104”,那家伙正朝这边来。
他躲到树上,小孩子的身体不知为何那么适合爬上爬下,虽然膝盖内侧被树皮磨得有点痛,树枝上也很危险,但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在追他。
“55”“40”“29”,直路上,依然什么都看不见。
冉舟开启天赋,透过枝繁叶茂的树杈看向泥土路,通红的数字开始灼烧,“18”,“11”,他超乎寻常地感受到一个半透明的人形,面部苍白,浑身漆黑,无神地看着前方。
“6”,数字附近的皮肤红得发黑,灼伤了皮肤,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抽搐,他忍耐着等待那家伙离去。那家伙以和小孩子走路差不多的速度经过他身边。
“3”,那家伙停在这棵树面前,看动作是朝他家的院子里张望,没有进去,而是缓缓抬起头,看向树枝。
冉舟跳到树枝另一头,双脚一蹬,跃上别人家的屋顶,树枝在身后簌簌响,楼顶的砖瓦暴露他的方位,但他没有停,而是一直往另一侧跑,越过两栋房子之间的空隙,跳到另一户人家楼上。
那家伙兴奋地朝这边追来,笑声像即将把人拖进地狱般快乐,砖瓦在它脚下砰砰作响。
跑过第二栋楼后冉舟跳到地面,泥土地上没有声音,他转过弯往村子另一侧跑,越过不远处的建筑后,果断朝湖边那个方向跑去,但他没有跑多远,而是抓住每一次变换方向的机会曲折前进,争取甩开那个东西。
一次次拨开树枝逃往隐蔽之处后,皮肤终于不再感到灼热,数字回升到30以上,这时候冉舟不再变换方向,朝着前面跑到底。
“呼……呼……”
体力耗尽,他终于放慢速度。
不知不觉间,他还是来到了那片小麦地附近。
现在这片土地和他之前看到的杂草丛生的土地已经完全不一样了。地里没有高到超出他大腿的植物,这些低矮的杂草垂着干瘪的青穗,形状就像麦子一样,但完全没有经济价值。
这就是草籽。
冉舟站在地里,抓了一把草籽,它们身上长着两根长须,有些硬,摸起来扎手。以防万一,他把草籽放在口袋里。随后,他踏入了这块荒芜的小麦地。
没有笑声,没有哭声,没有风声,没有任何声音。小麦地里一片寂静,就像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他不停往前走,就像前方有东西在吸引他过去,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离村子有一小段距离。四处张望,一个壮实的男人正在削木片。
这时候他突然意识到了规则新的错漏之处。
这里根本没有麦子。
所谓【如果被哭声发现,往衣兜里再放一把麦子】完全不成立。
冬小麦地没有出现诡异的东西,至少在他看见的范围内没有,他转身退了出去,这片土地也没有丝毫挽留。
但是,手腕上的数字正在疯狂降低,一下子把刚才拉开距离的“96”变成了“78”,“53”,那个东西正在疯狂朝他靠近。
一定是有东西帮他发现了自己,从刚才到现在,冉舟身上的变化只有那一把草籽。他打开衣兜,把所有草籽丢出去,然而草籽的尖刺抓住了棉布,牢牢吸附在上面。他不得不爬下来藏在草丛中继续清理衣兜,在数字重新跌破30时,他扔开了最后一颗草籽。
这回冉舟清楚地感觉到,那东西没有靠近小麦地,而是在小麦地外停下步伐,朝他的方向远眺,不知道是否看到了他。
冉舟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四肢酸痛,那东西才离开。
就在这时,他背后传来一阵轻盈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