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次联络失败后,江邯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只看着漆黑的暗道口,声音沉沉地说了句走。
于是大家以最快的速度下了暗道,和礼堂的张池等人汇合。
开锁工具只有一把,李钥负责打灯,江邯亲自上手,没出五分钟,他把第三把打开的锁交给旁边的人,然后站起身让出位置,“先带许宁下。”
王虎背着许宁上前,林专家失联大家都很着急,但人质安全必须要放第一位,所以他没有过多推脱,带着还在昏睡的许宁利落地下了停车场。
一行人加快速度往停车场外走,一路上看着周边环境,越走越确定这就是他们停车的那个停车场,只是车停在靠外的地方,他们大概得走过小半个孤儿院左右的路程才能到达。
此时已近晚上九点,约莫二十分钟后,两辆灰车和对面的一辆奥迪A8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江邯个子高,走得也快,看到车后更是加快了速度,没几步就来到了奥迪A8附近。
副驾驶边的车窗被人砸出一个大洞,窗边残留的玻璃碎片像怪物的獠牙,咧着露出漆黑一片的巨口。
他上前凑近车窗,蓦然,鞋尖好像踢到了什么长条状的东西,往前滚了一段距离。江邯低头,那是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有孩童手臂般粗细,被随意地扔在车轮边上。
车里的灯被关上了,他站在车外,手伸进车窗上的那个洞,打开门。
没有人。
江邯打开灯。
也没有血。
意识到这一点,他心间骤然一松,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甚至屏住了呼吸。
后座上,对讲机安静地躺着,一闪一闪,副驾驶上落满了从外部破窗时掉落的玻璃渣。
车窗贴了特殊的膜,外面不可能看到内部,说明绑匪早就知道这是警方的车,甚至知道林晰在车里。
江邯俯身拿过对讲机检查,完好无损。
那就说明,他们的目标是人。
通常的行动中,留在安全地带的都是技术人员或者身手比较弱的成员,绑匪应该也深谙这点,所以选择对落单的林晰下手。
只是,他绑架的目的是什么?
江邯从车里钻出来,转头看到李钥正朝这跑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以王虎为中心围成一个圈,保护人质。
他的目光越过外面那一圈,看到许宁闭眼趴在王虎背上,女孩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膀和脖颈上,江邯视线下移,目光落在被发丝半遮的,脖子上的一圈青紫。
李钥跑过来,绕过江邯往车窗里面看:“邯哥,林专家人呢?”
他看着江邯身后打开的车门,和满座的玻璃渣子,不可置信道,“孤儿院的人动的手?他们敢对警察下手?!”
“他们早就不怕了。”江邯的声音像浸着冰渣。看到许宁脖子上的痕迹,他心中已经有了推测,林晰不会离这里太远。
所以他现在要做的,只有等。
王虎他们也走近了,有人从口袋里拿出车钥匙打算开门,这时,停车场门口忽然传来些窸窣的动静,随后,几声闷闷的咳嗽飘进来,尾音一点一点消散在空气中。
“谁?”背着许宁,王虎格外警惕,他立马矮下身体,把许宁和自己都藏在保护圈里。
半晌无人作声,只有江邯蓦然动了动,他听出来那是林晰的声音。
大家一起看着停车场的出口处,外面黄色的路灯刚好照在那一片地方,衬托得两边没有被照到的地方更加漆黑。
江邯的目光投向某一端的黑暗,那里的黑好像化成了实质性的东西一般,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那些细微的动静。
实质性的黑暗慢慢地涌动着,一点一点向有光亮的地方侵蚀着,然后逐渐分离成两个人形,一前一后。
仿佛是皮影戏一般,前面的人佝偻着身子,双手反剪在身后,几乎是被后面的人推搡着,一步一步踉跄着往前面走。
江邯的眼睛紧紧盯着他的每一步,直到他一只脚踏进了光源里,露出他的脸。
身边的李钥猛地一震,“林……专家?”
之所以停顿,或许是因为才几个小时不见,林专家脸上就新添的那几道伤痕。
乍然接触到刺眼的光源,林晰本来半垂着的眼睑彻底阖上了,脚步也停滞不前,又被身后的那道影子用力一推,彻底推进了光圈里。
忽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又慢慢抬起头,掀开阖上的眼皮,在人群中环视了一圈,视线定在某处。
路灯从他的头顶上照下来,照在他破掉的唇角,沾灰的脸颊,擦伤的颧骨,是非常狼狈的模样,但再往上,便是那双直直与江邯对视的眼睛。
令人意外的是,不同于身体上所展示的虚弱无力,那双眼睛仍然非常清醒,它们看着江邯,像是想说些什么,却又像什么都说了。
被这样的眼神看着,饶是江邯也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他非常不合时宜地,低下头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