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迪亚的王都,正式名为“浮光城”,通常称“神城”,
群青离开了它半世纪,客观而言并不久,一切并无太大变化,但他依然感觉到微妙的陌生——
整座城市由白石建成,建筑物多为尖顶楼,碧蓝的河水组成多组同心圆,将之分割出不同街区,笼罩在朦胧的金色雾气中;城间分布着十二座巨塔,比屋宇都要高出几倍,以不规则的角度倾斜,如同遗落于战场的长矛;
盐龙打转好几轮,群青分辨出方向,往家飞去。
那是幢独栋别墅,打开门后,陈设依然是他离开的模样,连灰尘都没有堆积,宛如被暂停的梦境——他这才想起神城与守垩原不同,空气中灰尘微乎其微。
他刚坐下休息,旅行包里就有什么响起来。
翻找了一阵,从包底部的夹层里,他扯出张皱皱巴巴的羊皮卷轴:这是神城专用的通讯器,依赖专有网络,所以在守垩原上成了废纸,现在重新被激活了。
光点聚拢,“鬼莲”发来一行字。
「听说天船靠岸了,这几天各处查得严,你一路顺利么?」
群青回复对方,「还行,除了路上遇到了个巡查员,非说我巡溟官证是伪造的,足足拦了我半小时。」
「哈哈哈,毕竟他们不常听说到你,所以有眼无珠吧。今天有事,不能来找你,明天会里见。」
群青懒得整理,随便冲了个澡。
头发没擦干,他就感觉困意来袭,在沙发上倒头就睡。
这是几十年来,他睡得最沉、最舒服的一觉——阿卡迪亚光息浓度高,很多身体机能,都似乎被重新唤醒。
次日清晨,群青迷迷糊糊醒过来。
身上有些凉,他伸手往前摸了摸,什么都没有,大概是被子没了。
“别抢我的,盖回你自己的去。”
他习惯性朝身边踹了脚,但结果却是一空,直接失去平衡、滚到地上。
“……”
他这才清醒,想起此刻身在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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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了好几个抽屉,群青终于找到过去的制服,穿戴整齐出了门。
在街角,他被邻居叫住了。
“哟,你回来了?有几十年了吧?真是不容易。”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手中正牵着一条狗,似乎是刚晨跑结束。
群青于是寒暄几句,“嗯,这段时间里,还得谢谢你照看我的草坪,不然城容部门开的罚单,都要塞满信箱了。”
“客气,我也不过在它们长乱后,找人来修剪罢了。”
正在这时,对方的狗轻轻叫了叫,群青目光随之下移——它正安静地坐在主人脚边,目光炯炯有神地凝望着他。
群青看了几秒,与邻居道别。
巡溟会的总部名为“证光塔”,外形宛如正四面体,三面环水,背靠十二巨柱中的一座。纯白的塔身的倒影落在湖面上,像是微光里撕裂出的另一个世界。
因为迷路,群青晚了半分钟到会议室,此时其余人已在长桌边入座,三男四女,共计七人。
他飞快地回想了下鬼莲给的资料:当今在巡溟会中,与他同为巡溟官的,其余另有七人,分别被授予了「焦玉」,「砗磲」 ,「角枝」,「琥珀」,「龙脂」,「海精」和「珥甲」和「宝牙」的神印。
其中,「砗磲」七十年前被伪像星重伤,至今尚未从恢复,因此未能出席;「龙脂」和「琥珀」是他的熟人,前者是他新人时期的上司,后者为他的好友神汐。
至于此外那六人,因群青升为巡溟官后,在神城停留时间很短,因此并无太多交集。
主导会议的是目前资历最高的「焦玉」,职位高出半级,是个身材高大、颇有威严的短发女人。见所有人到场,她起身环顾一圈,声音沙哑平稳。
“这位是「辰骨」,诸位有所耳闻,此前他受地之贤者敕命,在守垩原活动。近日,因阿卡迪亚屡遭侵袭,又逢国殇,他被暂时召回,并且带回了关于重燃之核的大量情报。”
“此前,你们已经收到过报告书,现在请他为我们具体讲述吧。”
迎着目光,群青走到众人面前。
他简短地概括了来龙去脉:从夏山子爵前往双月之丘寻找长青泉,到黑圣女夺取成果催生出黑树,然后是守垩原上出现多民疯血化的隐民,以及觉醒剂和唤灵骑士髓真。
在这过程中,他隐去了部分信息,比如显乜城、陨王、以及隐民之间的关系,一来是为了保护夜久,二来则是地之贤者认为,这些尚未到公布之时。
“大概就是这些了,诸位有什么疑问,请提出吧。”
“我有问题。”
先扬手示意的是个男人,看着比他大百岁,眉宇间隐有肃杀之气。
“觉醒剂可使隐民加快疯血化,这尚且是意料之中,但你确又说它们亦能使曜民转化为隐民,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众所周知,隐民祖先曾受蛊惑,因此沾染了兽血。我们曜民自神代时便是神的子民,与他们可谓是天壤之别,绝无转化的道理。”
群青没立刻回答,目光扫过众人:其余有人皱眉,有人低声窃语,神情大多也都是质疑,并不相信他的话。
然而,这个情报源自久,因此绝不能实话实说。
于是他避重就轻,“我曾拷问过「唤灵骑士」,这是他亲口供述。而且那些疯血化的人中,也没有任何人此前是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