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绾春没答。
盛员外笑得更开心了,当即将她锁在屋子里,派了几个汉子看守。
好容易逃出来,几个汉子,非她不可一般,端的是穷追不舍。
她这样一个小角色,竟劳盛大员外如此上心,胥绾春真是备感荣幸。
没跑几步,胥绾春便被前后包抄,左右夹击,一记闷棍,没了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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胥绾春是被活活痛醒的。
腹腔之内如钻入几只骷髅手,冰冷穿梭于五脏六腑之间,将肠子一寸寸撕裂,又一针针缝缀。
她痛得齿关战战,冷汗层出,翻身侧转,双腿如受伤长蛇般在石台上扭曲挣扎。
腕上锁链已被除去。夜色深沉,此处似是间偏僻柴房,四围寂静,灯烛昏黄。
霍——霍——
窗外传来刺耳的磨刀声。
有人快步走近,压低嗓音急问:“死了没?”
“灌了断肠符水,这会儿早该断气了。”磨刀汉子答道。
“死了就赶紧动手!宾客都已到齐,员外发话,最多两个时辰,就要开宴示众。”
宾客……员外……开宴……
胥绾春死死咬住下唇,强忍剧痛思索:
此处仍是流光园?品春宴已开始了?
可他磨刀做什么?
吱呀——
门开了。
胥绾春急忙封住几处穴道闭息,强忍痛楚平躺石台,五感警觉,周身紧绷。
汉子关门,先将尖刀置于砧板上,走近石台,将一石制器皿放至台边,又挑亮灯芯。
继而,一只粗糙大手掀起胥绾春上衣,在她细腻肚皮上抹了一把。
胥绾春脑中轰然一响。
这人想对她做什么?!
只觉一湿凉毛刷之物触至下腹,画了一圈。
是毛笔。那个石制的物什是砚台。
所圈之处,正是她丹田所在。
刹那间,胥绾春心中警铃大作。
线索在心中串起,她全明白了。
那盛员外,是想将她扮作春娘,好向世人证明,自己所藏妖丹为真。春娘都在他手里,何况春娘的妖丹呢?
而坊间早已传出,春娘是被生剜丹田而死。
所以,这汉子磨刀,是要剜她的丹田!
画圈完毕,汉子转身取刀。再回身时,却见胥绾春直挺挺立在旁。
“啊!!!”
汉子骇得连退数步。
胥绾春面无表情地道:“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杀我?”
“我、我……我也是奉员外之命……冤有头债有主……你找他……”
汉子哆嗦着,突然握紧尖刀,疯也似地朝她砍来。
胥绾春精准扣住他手腕,巧劲夺刀,借力腾跃而起,身形如燕绕其肩腹一周,哗啦一声将他摔入柴堆!同时腕挽刀花,噗嗤一响,直将他胸口捅穿!
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可怜汉子一声未出,便已毙命!
胥绾春大口喘息,捂腹蹲地,发散汗涌,唇齿间溢满血腥。
她自然晓得断肠符——若在体内失效,需十二个时辰。常人服下,不出一刻必亡。
可她这身子不知是何缘故,竟怎么都死不了!任是再致命的伤,也如中邪般自行愈合!
该死!难道要这样半死不活十二个时辰么?再来个汉子,她可没力气杀了!
剧痛钻心,她不管不顾瘫倒在地,蜷缩成团。
正在此时,柴堆上的汉子忽然抽搐一下,双臂如簧陡抬至胸前,十指僵扣。
胥绾勉力扭头望去。
昏黄灯光下,汉子满口黄牙正自血唇间缓缓伸出。
这是要……尸变了?
这汉子,杀了人,自己怨气倒不小。
胥绾春禁不住笑了起来。
不是气的,是真心欢喜。
她可太需要这怨气了!
胥绾春挣扎撑身。
双手捏作花瓣状,迅疾结出数个诡谲法印,姿影阴柔,媚气横生。
默诵:“魄定魂安,邪秽荡迹,润液有功……”
周遭虚空似被唤醒,荡起涟漪,草木随之摇曳,波动层层远播。
“万象归春。”
霎时间,窗外绿叶纷落,析出莹澈灵光,散入虚空又疾聚成束,交错缠绕,如游龙般飞向胥绾春,绕身翩舞。
汉子狰狞粗糙的面孔迫在眼前,焦黄双眼圆瞪,獠牙沾血,再进半寸便要刺入胥绾春颈脉。
却生生定住,再难移动分毫。
万象归春,春娘自创功法——借草木之力,化死人怨气为灵气,纳为己用。
只是,如今胥绾春妖丹遗失,灵力无处附丽,不能久存体内,顶多三四个时辰,即会流失怠尽。
汉子獠牙收了回去,简直要长成芭蕉叶的长指甲也回归正常,嘴里贪婪的叫声消停下来,变得死气沉沉。
随即,尸腐混合着口臭扑面而来,它软在胥绾春身上。
胥绾春情绪稳定地推开它,准备先捏个离忧诀止痛,却听屋外传来一道冷傲的男声:
“妖物,哪里逃!”
声音响起,人还在百丈之外,声音落下,人已到了跟前。
轰——!
金光刺目,柴房一整面砖墙,竟瞬间被他炸毁!
“咳咳咳……”
胥绾春吃了满嘴墙灰,从碎瓦砾里抬起头。
以臂压腹,俯身强忍痛楚。
铮然一声,一柄长剑已架在她颈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