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袍人轻盈落地,黑雾遮掩的面容微转,扫视满地众人。
众人狂喜,你推我搡,霎时跪倒一片,伏地高喊:
“仙师救命!”
“仙师救我穆家!”
“穆家日后世代供奉,保仙师仙途畅达!”
一片喧哗中,首领声如洪钟,语带回声:“如此蠢材,留之何用?主人已下令,今夜穆宅之内,鸡犬不留!”
话音未落,雨点斜飞,秋风灌入巫袍,猎猎声响之中,巫袍人再度结印,地面赤金法阵重燃!金光照亮众人绝望面容。
遍地哀嚎声中,穆野眼圈洇红。突然,他站了起来,疾步行去法阵内那无动于衷的穆文,一把攥住他头发将人拽起,直拖到巫袍人面前,声音压抑着癫狂:
“仙师!无差别治罪,何以服众?既然皆合该一死,那这罪魁祸首……又当如何处置?”
袖摆一扬,竟将穆文狠狠掼在地上!
穆文伏倒在地,长睫低垂,眉目冷淡,全无半分挣扎之意,宛如一条失了魂的破麻袋,任人搓圆捏扁。
众巫袍人疾收灵力,首领瞥一眼地面穆文,手中忽幻出一条赤色软鞭!
他对穆野厉喝:“谁准你随意走动!”
说着,软鞭破空,对准穆野细白脖颈,猛抽过去!
嗖——
穆野仰起脸,见鞭上赤色电流如毒蛇蜿蜒,滋滋作响间,他浑身猛地一抽搐,面容血色霎时尽褪!
记忆被悍然击穿!
他看见同样的赤色电鞭,嗖嗖破风,狠狠抽上一个小男孩细嫩的颈子!
听见阿凌痛苦愤怒的呜咽,明明自身已鲜血淋漓,却仍飞扑上前,以身相挡——
粘稠血浆溅至睫尖,视野模糊一片,世界唯剩血红,无边无际。
他如坠冰窖底层,齿关咯咯作响,颤不成声:“是……是你……当年那个……”
话音未落,人已晕死过去。
首领垂眸看一眼地面穆文,对身后众巫袍人道:“继续结阵!”
众巫袍人依言而动。
首领却袖袍一挥,指爪猛勾,隔空攫住穆文莹白脖颈,将他提起,声音带着冰冷回声:
“说,偷走琉璃共心龛的,是你不是?你一介凡胎,如何破得了星轨流年阵?”
穆文修眉紧锁,喉间咯咯作响,双手下意识推拒,却挣不开那愈收愈紧的力道。窒息的痛楚中,最后一丝意识即将沉没。
千钧一发之际,那力道骤然一松!穆文俯身剧咳,大口喘息间,只听头顶落下春娘清凌凌的嗓音:
“哪宗哪门的败类?报上名来!仙门中人,安敢滥杀无辜!叫你师父来见我!”
救人力道霸道,巫袍人被震得后退一步,面现阴鸷。他目光在春娘与穆文间来回一扫,恍然冷笑:“无怪区区竖子能破星轨流年阵,原来……”
“是我!”自始至终心如死灰的穆文,此时竟蓦地站了起来!
他逼进一步,不露痕迹挡在春娘身前,“星轨流年阵正是本人破解!此等三岁小儿把戏,你仙门竟拿来藏法器?”他扬唇讥诮,“这仙修得有何意味?不如归家找爹娘多讨几颗糖吃……”
话音未落,首领眸光阴冷一扫,一道赤金符文猛击在穆文双膝!咔嚓骨裂声清晰可闻!穆文双腿一软,骤然瘫倒在地!
首领声沉如雷:“无知竖子。”
春娘水眸圆睁:“穆文!”
“几个老匹夫!欺人太甚!”
怀青倏然幻在手中!众人只依稀见一道镶花绿影嗖嗖闪过,再回神时,数名巫袍人竟皆被五花大绑,掷在地上!
地面法阵应声破裂,金光四散,哀嚎骤歇。
春娘雪白小臂上碧影缭绕,怀青藤如灵蛇盘绕,蓄势待发。
嗖——啪!
藤鞭击在青石地面,泥水飞溅。她娇声冷叱:“自行散开面雾,露出真容!”
“呵呵呵……”
首领跪缚在地,竟丝毫不惧,反而低低笑了出来!
春娘小山眉一蹙,喝道:“老实照做!少故弄玄虚!”
首领嗤道:“青鸾仙子,莫非真以为能敌我数名仙门前辈?凭你在世间几声虚名?还是这几招花拳绣腿?”
春娘上前欲骂,突然,身后传来凄厉鬼哭之声,声音自洞竹院发出,渐行渐大,由呜咽变作痛哭、惨嚎!达至顶峰时,骤然收束!
随即,嗡——!
一股沉重灵力自四方袭来,轰然汇入巫袍人体内!金光骤然大亮。
刺目金光消散之时,春娘直觉四围寒意侵骨,睁眼四顾,方圆一里草木竟在刹那之间,尽皆干枯!
呼——!惊讶未消,春娘彩裙翻飞,整个身子腾空而起!砰——!咔嚓!脊背一株合抱之粗的枯木,树干应声裂开!
她如断线纸鸢般滚落,啪嗒一声砸入泥水洼中,哇地吐出一口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