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溯灵拎着穿梨黄道袍的元芷,元芷手中还紧握着那面寻影八卦盘。
黑靴点地,少女溯灵急切望向胥绾春:“春娘!”
胥绾春灰眸一亮,惊喜交加:“溯灵!你们没死?”
少女溯灵随手将元芷撂在一旁,快步上前围着胥绾春转了一圈仔细查看。她一面警惕地瞥向阴婆婆,一面将胥绾春拉近身侧护住,忧心道:
“春娘放心,我们都好好的。你可有事?受伤没有?抱歉这些天外面变故太多,我今日才脱身来救你……”
她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直到察觉阴婆婆在旁注视,才不情愿地住了口。
阴婆婆悠悠道:“如何,春丫头,现在可信了?”
胥绾春转身,红着眼圈倔强地瞪她,灰眸里满是执拗。她紧握怀青藤指向阴婆婆:“我定会练成万象归春。到那时,”藤尖轻颤,“我要打败你,夺回他。”
胥绾春只觉阴婆婆可恨至极,不料对方竟未为难擅闯之人,只轻飘飘一句“自便”,便放任她们离去。
寻影八卦盘只能依放入其中的邪物,溯源传送,却无法原路返回。三人只得穿过酆都,择正道离开鬼界。
途中,少女溯灵凑近胥绾春悄声道:“冥史天书记载,阴婆婆虽法力高强,实则性情随和,与世无争,她怎会强掳你呢?”
胥绾春沉默。随和……在哪里?
少女溯灵眼波流转,讶然道:“她似乎……独独对你格外上心呢!”
胥绾春眼帘低垂,神色愈发黯淡。
是啊,上心到硬生生拆散她与文郎,将她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穆文再度夺走,给她希望,又让她陷入更深的绝望……
胥绾春咬牙道:“让她等着瞧!”
经过鬼门关时,恰遇一队新魂鱼贯而入。约数十人,形貌各异,衣着贫富不一,皆是新死之态,正浑浑噩噩飘向望舒宫方向。
三人避至路旁。胥绾春好奇观望,忽想起两月前明荼邀她来鬼界,正是因为蜀地突发大量死伤,冤魂涌入,穆书愿不在,才请她前来相助。
目光扫过,见这些魂魄身上大多无伤,即便带血也非致命。恐怕是心神遭蚀,猝然而亡。
她不由想起那日与溯灵出游,在川剧酒楼所见诡异景象——纸笔乱飞,数名百姓被卷入其中,神情狂乱,手舞足蹈。
难道这些冤魂,当真与身旁这位自称“溯灵”的少女有关?
胥绾春迟疑侧目,看向少女溯灵。
对方却一脸纯真,眨着眼问:“怎么啦春娘?”
那没心没肺的模样,竟与溯灵如出一辙!
胥绾春心中疑虑顿时消减三分。
少女溯灵亲昵地挽住胥绾春手臂,贴着她走出鬼门关,欢快道:“春娘被那阴婆婆关了半个多月,定浑身不自在。我来前特地在锦官城最好的酒楼订了客房,要给你接风洗尘呢!”
“我跟你说,那酒楼里好多新鲜玩意儿……”她一一数落起酒楼里的趣事。
胥绾春听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自觉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心想:她是我的好友,那些冤魂……又与我有何相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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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岭楼内,少女溯灵引着胥、元二人拣了处敞亮雅间。刚落座,她便扬声道:“小二!好酒好菜尽管上!”
“得嘞——”酒保高声应和。不多时,鲜果佳肴便铺了满桌,“三位客官请慢用。”
少女溯灵将筷子递给胥绾春,又嗔怪地看向元芷:“元仙君,别摆弄你那些法器了,快用饭。”
“哦。”元芷淡淡应声,推推水晶镜片,仍专注地盯着灵简,手中不停摆弄什么,想必又在钻研新法器。
胥绾春早已夹起一块越梅蜜饯,吃得满口生津。忽然想起什么,询问道:
“溯灵,那日我分明看见穆书愿将你们推下深渊,你们是如何生还的?”
少女溯灵不挑食,咸的甜的塞了满嘴,含糊道:“唔……那深渊并非绝地,名叫‘洗尘涧’。契约生效后,最后一步便是跳入其中,通往重生之地。我们这一跳,正好到了溯灵的重生之处——万象渊呢!抱歉春娘,没来得及说明,让你担心了。”
胥绾春眉眼弯弯:“原来如此。”
她竟错怪了穆书愿……当时出手那般重,不知他现下如何了。
转念一想:万象渊?溯灵的重生之地?
可他明明说过……自天地初开便困于彼处?
难道溯灵并非天生书灵?
阴婆婆重演重生仪式时,她亲眼见证结契的三人:宿思、溯灵,还有这位少女形态的溯灵……
但不是说与阴婆婆结契,每单只有契主与契辅两人么?为何这次竟有三人?
他们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胥绾春正要开口:“溯灵……”
少女溯灵忽而嫣然一笑:“叫我阿言吧,春娘,我本名宿言。”
胥绾春心头剧震。
宿言!
百年前,她听娘亲提起过,宿思尚为浣花庄公子时,确有一位备受宠爱的幼弟,名叫宿言!
万千线索,在这一刻骤然汇聚。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