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绾春茫然:“我该……去何处?”
桑郁却已悠然远去:“快走吧,快走吧……”
“等等——”胥绾春想追过去,转眸又见一抹青红身影,猛然停下。
她颤声唤道:“溯灵……溯灵!”
溯灵应声停下,望向她时,一双桃花眼比深潭更澄澈。他温声道:“春娘,可要与我同走一程?”
胥绾春急问:“你要去何处?”
“嗯……”溯灵略作思索,而后眼底泛起亮光,“想去的地方太多啦。”
“太多……那是哪里?”她仰脸望他,琉璃般的灰眸中水光盈盈,“我以后……又该去何处寻你?”
“寻不得了。”溯灵轻声叹息,“以后多想想我便是了。”
胥绾春泪珠霎时滚落。
“别哭啊……”溯灵抬手帮她拭泪,“何必非要寻我呢?去寻你真正能寻的人,做你真心想做的事。就像我现在这样。”他身影渐渐淡去,“我该走了,春娘。”
“不……”
胥绾春拨水拼命去追。
“莫再追了,春娘。”溯灵声音渐行渐远,“溯灵一生皆在挣脱旁人铺好的路……我不愿见我的故友,反困在旁人的命途里。”
“去走你想走的路,看你想看的风景,可好?”
胥绾春停在光斑荡漾的水中央,喃喃:“我想走的路……”
她对着空荡荡的水面高喊:“可我只愿你们都好好活着……只想你们都别死啊!”
“溯灵!”胥绾春蓦地坐起身,意乱神迷间,赤足下榻,伸手便去抓梦中残影,却听轰——!
指尖所指之处,半壁墙面应声坍塌,瓦砾四溅,尘土飞扬。
“姐姐!”穆书愿自外间疾奔而入。
进屋只见墙面豁开大洞。洞外大雪初睛,寒气凛冽。洞沿木屑碎得狰狞,像是被十级的灵符炸过。
他连忙挡在胥绾春身前,不忘捞起旁边搭着的狐皮大氅:“姐姐当心寒气。”
胥绾春却只怔怔盯着自己指尖。她推开他走到洞前,并指捏诀,轻轻一点。
霎时间,庭中绿草不顾寒气,盎扬而生,将头顶三尺雪顶了开去,挨挨挤挤长得旺盛如春。旁边那株大海棠遽然抽枝,绽开花苞,在寒气中一波波飘落,又一波波盛开。
“这是……”
胥绾春闭目内观,只觉丹田气流温热流转,圆融如泉。
她缓缓睁眼,颤声道:“我的妖丹……重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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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书愿为胥绾春另辟了间内室。
胥绾春倚坐窗边,执起酒葫芦仰首饮了一口,望着窗外新雪出神。想了一天一夜,仍想不透这妖丹,是如何结成的。
“莫非是溯灵助我?”她喃喃。
穆书愿坐在对案正帮她剥虾,闻声一顿:“此话怎讲?”
胥绾春:“那日我正好梦见溯灵……还有桑郁。溯灵说让我……”她顿了顿,“走自己的路。这家伙,说这些话从来不嫌肉麻。”
穆书愿追问:“后来呢?”
胥绾春:“后来我说,只愿他们都好好活着。醒来,就已经这样了。”
穆书愿喃喃重复:“都好好活着……活着……生机……”他忽地抬眸,“姐姐,你的万象归春诀,与妖丹可有关联?”
胥绾春瞥他一眼,仰首饮了口酒,望着窗外雪景思考为何要告诉他。
穆书愿倏然醒神,垂眸低声道:“书愿逾矩了。”埋头继续剥虾。
“告诉你也无妨。”胥绾春却又开口,“此术与我莫知花一族本就同源。我莫知花本性便是治愈修复,万象归春的初阶形貌不过如此。至于其终极之境……”她顿了顿,“也不过是将这天赋催至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穆书愿思忖片刻,轻声求教:“如此说来……旁人便修不得此术?”
胥绾春颔首:“可以这么说。此功逆常道而行,心性不合者强修,多半只能落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难怪……”穆书愿喃喃,“父亲日日念着万象归春,自己却只练三春化阴手……”
他又道:“那姐姐此次结丹,是因为万象归春破境了么?”
胥绾春秀眉微蹙:“似乎……有点道理。我前世生来就有妖丹,从来没想过这一层。”她凝神感受丹田暖流,“万象归春分术、法、道三重境界,我如今算是越过了术境。只是这破境关窍,我也不知……”
“姐姐前世修至那般通天修为,也不知如何破境么?”
胥绾春摇头:“不知。需天时地利人和,玄乎得很。”
她蹙眉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酒葫芦。
穆书愿将剥好的虾仁轻轻推至她面前,温声道:“既然玄妙,一时也想不透。姐姐先用些吃食罢。”
“不行。”胥绾春忽然拍案起身,“我要去问阴婆婆。”
她转身望向穆书愿,眸光清亮:“带我去饿鬼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