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情一转,“至于大公子,长姐没了,一时恍惚行差踏错失了性命,也在情理之中。”
苏诀弘眼神中带了点狠意,“我那大儿子性子倔的很,怎会同意此事。”
如此做法,不止他自己失去一个女儿,更要失去一个优秀的儿子。一朝之间跌落谷底,何其可叹。
沈和道:“咱家不过是将利害同大人讲明白就是了,若是大人不同意此事,咱家也毫无办法。只是从此之后,太子妃换了别人家,小太孙性命堪忧,以后储君的位置自然也与苏家无关了。”
沈和转身便走,那紫色袍子还有大半在屋里,便听得苏诀弘在身后低声道:“还请沈大人且回了太子殿下,苏某还需几日时间考虑。”
沈和脚步未停,只道:“静候佳音。”
轿撵回了沈府,跟着的几十个侍卫便自动列队守在门前。
府内却是冷清,入目之间竟没一个婆子丫头,只一个小太监疾步跑上前来迎她。
这小太监叫墨洗,一个孤儿,本是没名没姓的可怜人。入了东宫做了个专门伺候笔墨的小太监,就被赐了这个名,后来成了她身边一直伺候的人。如今她开府做官自然便得了太子的恩赏跟着她。
沈和进了堂屋,褪去披风递给墨洗,问道:“阿狸如何了?”
墨洗接话道:“还是老样子,崔嬷嬷喂的吃食,小姐一概不吃。”
沈和却皱眉道:“她们也认识月余了,竟还这样生分。”
墨洗却是跪了下来,眼神真挚道:“若是让太子知道大人带了小姐回来,恐怕不会善了。如今府里知道此事的人没有几个,不如就此了断吧。”
沈和没有说话,思绪却飞到了两月前。
那时,她唯一的公事便是奉命调查刑部侍郎闫勒贪赃枉法一案。后皆已查清,皇帝赐了旨意抄家,徙千里。
只是明意如此,暗里却是要她将闫家灭族。那夜她本想将闫府上下迷晕,一把火烧个干净。却从属下那里得到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消息。
闫家竟然私藏了人。在一座荒凉了至少五年的院子里,藏得仔细。
只是那属下回她话时支支吾吾,竟说不出细节。于是她亲自去了一趟,将那被藏得仔细的人带了回来。
那时已是黄昏,她独自一人进了那破败院子。在推开那扇岌岌可危的木门前,她曾想过无数画面,亦想过多种可能。
只是在看到眼前的画面时,她还是愣住了。她根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铁石上拴着铁链,另一端拴着个活物。
人不人,兽不兽。纤细,浑身脏污着,头发乱蓬蓬的,身上几乎不着寸缕。
她的身形瘦弱得惊人,骨骼分明,皮肤上覆盖着一层灰白的污垢,似乎有着多年未尝清洁的味道。衣裳已化作破碎的布条,勉强遮掩着身体,更像是挂在身上的第二层皮,而非衣物。头发长而凌乱,纠结成一团,混杂着泥土与枯叶,完全失去了原本的颜色,成为了一抹模糊不清的暗色阴影。
见了她,那东西猛地匍匐在地上,弓起背朝着她发出小兽般威胁地哈气声。
沈和站在那,同那“兽孩”对峙了半刻钟。那半刻钟里,她寻思了半天京中哪个孩子能同这一个对上年纪,却无果。
此时,几只瘦弱的野猫从黑暗中走出围绕在“兽孩”周围,它们眼中同样带着戒备,同样弓着身子,面目狰狞地发出嘶吼声。
“兽孩”手边,一只啃食了一半的老鼠尸体正静静地躺在一旁。
看到“兽孩”嘴角残留的血迹后,她再也无法喘息,只得飞快逃离了屋子。
出了院子,来到堂屋。闫勒本人竟是在一众血腥尸体间爬了一段血路。大概是迷药用的不够,提前醒了过来,她的人刚要补刀,见了她便停下来给她见礼。
沈和走上前去,命人将他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闫勒一手捂着还在咕咕流血的腹部,脸色惨白着抬头看她。
“万事皆有因果……可我闫家事事听从皇命……究竟,究竟为何要对我赶尽杀绝?”
沈和拢紧披风,浅笑道:“大人觉得冤枉?闫府私库中藏着的旧物可不答应。”
闫勒神色灰暗,“原竟是为了这个。”他额头上渗出冷汗,五官扭曲,“狡兔死,走狗烹。早晚有一日,你也会跟我一般的下场。”
沈和似乎是憋不住,笑了几声,“走狗?您才是走狗。”
在闫勒略显愤怒与迷茫的神色中,她靠近了些,低声说道:“闫大人,我是狡兔啊!”
闫勒此时竟像是突然明白什么,一根手指定定指着她,一口血从嘴里溢了出来。他神色略有不甘,道:“当年留你性命,实在……”
话未毕,那根手指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沈和骑马离开闫府时,身后便火光冲天。闫府上下三百多口人,皆丧命于此。
此时,还在地上跪着的墨洗没有起身的意思,似乎是她不同意,便要一辈子跪在那。
“墨洗,阿狸的身世你查到了,是与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