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笑道:“嬷嬷终于认出本官来了?”
刘嬷嬷身体颤抖着,不敢接话,只是低头道:“求大人饶命!”
沈和道:“你的命本官可以饶,只不过如今捏着你性命的人被除了,你还要装聋作哑么?”
刘嬷嬷年纪大了,嘴里念叨了两遍“被除了”,才恍然道:“太子妃她……”
沈和陡然厉声道:“既然嬷嬷心里明白,明日本官便带你去一趟苏府,将实情同苏大人好好讲讲。”
刘嬷嬷颤抖着应了声是。
翌日早朝前,沈和便提着刘嬷嬷去了苏府。
见沈和带了人过来,苏诀弘一脸防备,却见沈和一个字未说便将披风一掀坐下来。他本想板着脸说上两句,却被那脸生的嬷嬷拽住了官袍下摆。
刘嬷嬷也是个能人,一见到苏诀弘便以头抢地哭号道:“老奴是从前跟着靖王的,也是去岁才跟着太子妃……”
苏诀弘本一头雾水,见了刘嬷嬷更是不知沈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一脸和善的样子将刘嬷嬷扶起来。
苏诀弘道:“你既然是侍候暖晴的人,不留在东宫,来我这里做甚?”
刘嬷嬷却是抹着眼泪,低声道:“还请大人屏退左右。”
苏诀弘瞥见沈和老神在在的模样,心中略有不满,却只得压下命人都出去。
刘嬷嬷眼神一转,神色也平静了许多,道:“靖王殿下并非是病故,而是遭人投毒,七窍流血暴毙而死。”
苏诀弘惊得一时说不出话,脸色也白了两分,也不知是不是被气得,声音竟气若游丝道:“我记得当年靖王身边的人各个咬死是病故,怎么你如今竟是要翻案?莫非是承认当初是欺君罔上?”
刘嬷嬷却并未被唬住,道:“老奴当日不敢说出实情,皆是因为老奴一家的性命全攥在太子妃一人手里,不得已这才说了假话。”
苏诀弘险些站不住,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女儿怎会与此事有关?”
刘嬷嬷道:“太子妃还未有孕时,一日靖王得了陛下的赏,是一顶镶嵌了99枚东珠的珍珠头面,靖王殿下想着太子妃许会喜欢,便带着去了东宫。谁知太子妃当时面上不显,当夜便亲自来了靖王府,一碗安神汤便将靖王毒死……”
苏诀弘涨红了脸,气得一巴掌扇在刘嬷嬷脸上,道:“放肆!”
刘嬷嬷被打得摔在地上,嘴角渗出血来却接着说道:“苏大人不信么?只不过如今太子妃已死,我们这些人皆受过旧主恩惠,自当为靖王翻案,只求沉冤得雪!”
苏诀弘一只手指着她,却是颤抖不已。
沈和此时却开口道:“不知苏大人可想明白了?谋害皇室,这可是谋反的罪名。若是此事真的被捅出去了,你苏家真就要满门……抄斩了!”她声音平静,却总是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
苏诀弘喘了两下粗气,认命般冷笑道:“沈大人好算计。”
沈和挑眉道:“不敢。”
苏诀弘整了下衣冠,才道:“今日早朝我自会向陛下提出将我……次女送进东宫为侧妃。”
沈和这才站起身来,拱手道:“苏大人想明白便好了,下官这便走了。”
“慢着!”苏诀弘突然出声道。
“苏大人还有事?”沈和驻足回道。
苏诀弘咬牙切齿道:“旁的便算了,太子妃真是难产而死么?沈和,你定然知道其中内情。”
沈和却是回头疑惑地凝视着他,半晌才反问道:“太子妃不是难产而死,还会因为什么?”
苏诀弘同样凝视着她的眼睛,道:“也许和靖王一样,是遭人投毒。”
沈和垂下眸子,冷笑道:“苏大人疯了不成?”
苏诀弘却是一甩袖子,背过身去,道:“是疯了,早就该疯了!”
他嘴里念叨着,一步步走进屋里去,房门被关上了,发出吱呀一声,而后整个院子便恢复了平静。
待沈和出了苏府,却是扔给刘嬷嬷一个小钱袋子,道:“把嘴巴闭严,回东宫去罢。”
刘嬷嬷收了钱袋子,便赶紧小跑着消失在了道路尽头。
墨洗有些担忧,问道:“大人不怕她将事情说出去?”
沈和上了轿子,只道:“若她说出去,便是真的断了自己的活路。”
其中的真真假假苏诀弘心里不知,也不需知道,毕竟人证物证也不过她沈和一句话的事。
这其中有没有太子的干系,苏诀弘更不敢去赌,毕竟他女儿的性命便是前车之鉴。
苏诀弘闭了眼睛,本就半白的发间又生出许多银丝来。即使他当真应承下来这荒诞的事,至今他仍旧未与长子说过此事。
他恍惚着起身出门,待回过神来,他便已经在苏子承的院子里了。
苏子承此时正捧着一册书在院中小亭里坐着,身边还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炭火烧得正旺。他抬起头来见到苏诀弘面上便带了无奈,道:“父亲可是答应过儿子,只要中了举人便不再关心儿子婚事,”他将手里的书放下,“如今又要食言而肥?”
苏诀弘一时竟心口发堵说不出话,只好又走了两步,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苏子承叹了口气,道:“父亲不用再讲那些道理,儿子早先与百里家定过亲事,如今虽未礼成,百里宁已是儿子认定的妻子。如今既然妻亡,我便不想另娶。还望父亲成全。”
苏诀弘眼中晶莹,却还是勉强笑了下,道:“往后我再不会逼着你了。”
苏子承先是一惊,又疑惑道:“父亲说的是真的?”
苏诀弘沉默了一会,才继续说道:“往后你不再是我苏家长子,便以二姑娘的身份进东宫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