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和却敛了怒意,手臂一抬,桌边滚烫的茶水便泼了苏子承一身,他这才能发出声音来,便开始求饶。
沈和神色有倦意,却是转了话题:“你嫁妆里那珍珠头面不错,本官便拿走了。”
脚步刚动,便被一只手抓住了。
苏子承伏在地上,低声哀求道:“那头面是我亡妻的遗物,求您……给小人留一个念想。”
沈和一脚踢开那只手,道:“太子侧妃何来的亡妻?”
苏子承突然低笑了几声,松开手,眼中含着泪花,“大人说得是,您既然喜欢便拿走罢。”
沈和回府前便被太子急召进了宫。
太子只命她在一旁坐下,便有仆从上前来说人来了。
沈和还在疑惑,便见一个仆从引着三个人进了内殿。
她心下思量,连三人的脸都未看只等太子说话。
太子道:“这三人便是这次殿试的三甲。温卿不妨猜猜哪一个是这次的状元。”
沈和这才抬起头去仔细看面前这三人。
最左边的人看着年纪与她相仿,十八九的样子,面容端正如玉,似乎不是世家子弟,一身衣裳也是布衣。
而中间的年纪便偏大了,也许孩子都会跑了。
至于最右边的……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至于容貌……一双狐狸眼,乍一看过去竟有几分奸臣的样子。奇怪的是,这张脸是她初见,竟觉得很是眼熟,却怎么都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而她的确失去了数年的记忆。
记得自己曾享尽荣华,也记得一朝陨落谷底,死了爹娘。
更记得自己被人送到某地,扔在郊野。而下一刻自己就在皇城外了,身上还有着莫名来的武功,还有不知从哪学来的易容术。
似乎连上天都在帮着她复仇。
也许她确实认识眼前这人,不过究竟是敌是友还未可知。
太子见她愣神不语,却是笑了笑道:“温卿猜不出么?”
沈和赶紧起身拱手道:“只看三人面相的确是猜不出,还请殿下给个提醒。”
太子大手一挥道:“罢了罢了,便自己站出来罢!”
最右边的狐狸眼睛竟上前一步,“小人初砚明,见过太子殿下、见过沈大人。”此人压低头,从始至终并未将眼神放在她身上。
也是,她此刻面上易容,又戴着半边皮面,哪怕是熟人恐怕也是认不出的。
太子道:“这三人尚且稚嫩,孤想着不如去到你的四方馆里历练着,待来年再为他们封官不迟。”
几人跪下谢恩,便跟着沈和离开。
沈和是坐马车来的,轿厢不大,坐她一人还好,若再加上三个人,只怕是要被挤成肉饼了。
于是沈和便让他们明日自行前去四方馆,说完便上了马车离开。
三人皆拱手送她离去,见沈和马车走远,榜眼宋诚赶忙拱手道:“家里夫人还在等着,便先走了。二位明日四方馆见。”
两人皆颔首。探花郎南白也匆匆离开后,初衽景回首看向沈和离去的方向眯了眼睛,若有所思。
沈和回到府里墨洗便将这三人的家世背景说了个清楚。
就说那年纪最大的榜眼吧,三十有二,家里夫人是个暴脾气的,膝下有二子,正是狗都嫌的年纪。中榜眼前也是靠夫人的娘家贴补过日,很是清贫。
至于那年纪与她相仿的探花郎呢,无父无母,也不知从哪个穷乡僻壤冒出来的,连身份也是新办不久。
最后便是才满十四的状元郎了,家父是有名的清流初溏,蝻城太守,一个七品小官。
这么一个看着邪性的孩子竟是清流之后,倒也是令人唏嘘不已了。
夜深,沈和只着里衣躺在塌上,屋外竟传来了几声猫叫。临近年关,外头连积雪都有半尺厚了,哪里来的狸猫?
还未等她穿上衣服,一个人形的东西竟砸碎了窗户飞进了屋内。刺骨的寒风吹了进来,沈和打了个寒战便披上了披风。
那人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而沈和也终于认清了。
“阿狸!”
阿狸瞪着眼睛看她,面上有些疑惑,却依旧朝她爬了两步。“啊啊……”她努力地想要发出声音,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只好用手比划着。
沈和将她从地上抱起来,又将手炉塞到她手里。这孩子是用身子将窗户砸碎进来的,此刻背上也是伤痕累累。
沈和咬着牙忍着不去碰她,只温声问道:“阿狸是怎么了?”
谁知,阿狸竟一只手抓住她的手,一低头张嘴便狠狠咬住了她的手腕!
这一口是使了十成的力道,一眨眼的功夫,血便顺着阿狸齿间溢了出来。
剧痛令她皱紧了眉头,沈和忍得辛苦却并没有反抗,竟只是沉默着任她咬。
“大人!”昏暗中,鸢苓奔进内室便见到了这样的场景,一时之间直觉昏天地暗,恨不能昏过去才好。
沈和竟也只是抬手,道:“阿狸是怎么回事?”
鸢苓赶忙跪下道:“奴刚刚是在为小姐梳洗,不知哪里触怒了小姐,这才……”
阿狸松了嘴,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和。
沈和轻抚她的头,只道:“她喜欢听你的琵琶,把阿狸带回去弹给她听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