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尼法没想清楚现下是何等情形，一味固执己见走上前去，纵然那刀锋距她不过毫厘，也未曾流露丝毫的畏惧。

“我的尸骨未寒，就迫不及待收拾好落选的黯然顶替我的名位，如今装作一副难过的模样，既如此，那我做一回彻彻底底的恶人又如何。”瑟瑞里低了半日头，连一眼都不愿意看，忙不迭后退，与斯尼法拉开距离，仿佛受她沾染是件难以忍受的事，“常言道狼子野心，往日赞你是壮志豪情，目下得志便猖狂，先前我竟是一点未看出来。好，很好。”

说到这儿，瑟瑞里略活动僵硬的脖子，再一次违背自己暗暗许下的承诺，看了斯尼法最后一眼。“日子那样难，夜那样难熬，逃开不出门也不能避开的暴雨，姐姐，我们的情谊这样轻，难道就为这些身外之物吗？那我倒要问问你，这些年你过得究竟还好吗？”

“不好，很不好。”终于鼓起勇气来，斯尼法紧紧望着瑟瑞里，可惜瑟瑞里已经退回到警戒的神情，两人始终未曾相遇。

“那便是我所愿，好心没好报，这样的下场，姐姐也不必笑妹妹了，妹妹也不敢来招惹姐姐。权当过去吧。”瑟瑞里凝眸向岸上的姐妹二人凄然一拜，对上依偎在姐姐背后的妹妹，滚滚的泪水已不知不觉叠加热意，灰蒙蒙的视线令她难受。

除却姐妹二人之外，发觉另一人看她的眼神有些奇怪，瑟瑞里不禁要寻去。然而此时闻得宁宁出声，当即便循声望去，故而新生出的主意还没等施行，就她被扼杀在摇篮里。

“害人性命，瑟瑞里，你认吗？”虽说着话，宁宁先看向的却是斯尼法，然而此刻的她已没了心思去细想，听到这话忙拦住瑟瑞里，一面道：“当日事并非她一人所为，若论是谁铸下恶果，该审我才是。一切的一切，我比她知晓得更为清楚。”

“米索希的挟制我知道，先前杀害的十一人，是我打点的后续事宜。我不敢见她，只能纵然她在黑白两界挣扎，而后一步错步步错。归根结底，是我起的头。”

听到两人在争论，宁宁纪沅娜勒三人或是蹙眉不语，或是敛容屏气，或是目不转睛只一言不发，尽是默默观察着她们的神情。见此光景，姐姐护住身后的妹妹，将她挡得严严实实，随后忍不住扬声质问，“卷宗我们已看过，米索希选定的人都是魔力、天赋出众者，那位名唤莫林妹妹的父亲，及我们姐妹二人的死又是为了什么？你们是仗着我们都是糊涂人，当下要把黑说成白吗？”

“为什么？”头一回见姐姐这样气恼，妹妹虽是体会相同，但见姐姐言辞越发激烈，别的暂且想不到，唯恐姐姐受到伤害。又见姐姐还记得护住自己，不免急切起来，一行用尽气力挣开，从姐姐身后绕出，与她并肩而立。

两位少年一高一矮，往日她们因性子各异，神态各异，倒瞧不出几分相像。此刻俱是从心底起的愤怒，两两相望，更似照镜子一般。

见瑟瑞里和斯尼法愣住不答话，妹妹将适才的话重新问了一遍。

这回，听见瑟瑞里吞吞吐吐良久，终答了一字：恨。

“恨谁，我们吗？分明我们素不相识，何故害人性命？更何况罗琳一家与你们还有近邻之情，亦师亦友，他怎么得罪了你？那家伙是被囚的日子长了，看谁自在就要杀谁吗？那他当真是有三头六臂，否则怎么前儿还能鼓吹一干人与他一同干一票大的，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知说得气血两虚，姐姐不时已住了口，扶住妹妹不再言语，一行冷冷打量她们二人。

“我恨自己被囚于冰湖，恨在外逍遥快活的她，恨扬着笑的你们，更恨为何上天这样待我。给我见了希望，转瞬间堕入绝望，既在深渊，为何又要让我再见光明；既再见光明，为何又要让我束手无策。你不能指望一个身在黑暗的苦苦挣扎的人一定能行得光明磊落，我别无选择。一意孤行帮携他，真正当了他的刀，既已杀了一人，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往后的那些人，究竟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区别？”

瑟瑞里仰天长笑，气急攻心，反咳嗽个不停。见状斯尼法习惯性走去，欲扶住她，手才伸出去忽被瑟瑞里推开。

“我不需要怜悯，我知道自己在想些甚么，好或是不好，我都接受。”一行将明镜和胸针揽住，瑟瑞里一行看向众人。

几近力竭声嘶，她只说道：“被打碎骨头沉入冰冷的湖水很疼，在呼吸都困难的水底看着他逍遥法外很恨，看着你渐渐把我忘却，还和他们走在一起很痛苦。你怎么可以背叛我，怎么能对我这样无情！”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好不好？”斯尼法顾不得别的，着急忙慌扑上去，牵住瑟瑞里的衣袖。瑟瑞里静静看了她一眼，认命般闭上双眸，不再强行提起精力。

这一下让她再也难以站住，当要跌下去时，再次睁眼已被斯尼法拉住，带回了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