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的灵泉用尽,江宁颤颤巍巍收入识海中存放,随即走向距伊特诺西庄园附近的寒潭。
【所谓生,所谓死,被理解得这样突兀又贸然。与其投放入功名场,令明珠蒙尘,遭受不止不休的争抢,又无甚用处反而委屈了它,不如将它连同我的所有心事一并封存。】
江宁拨弄着岸边的绿叶,察觉有一位木之灵受气息吸引向这处飞来,莞尔一笑,抬眸温和地注视着它。
木之灵仿佛知道江宁很喜欢它,于是笑盈盈凑到她怀中,“可爱的小姐,很高兴见到你。我从厄尔庇斯来,途径此地感受到一股凛冽的香气,细细分辨,发觉又不似寒梅,这才不请自来。”
“浩劫在前,这里的自然之灵已被我送去别处。当下正是兴起的头一日,你能乘兴而来,是我等的荣幸。”江宁抬起手臂来,木之灵得以借此站立住与江宁平视。
“浩劫什么浩劫?小姐别伤心,此地充满了生机蓬勃,是爱和希望的源泉,将来一定会有更多自然之灵栖息的。”
闻言,江宁一行柔声致谢,轻轻点首应下。
然而,天边风云躁动,大有跃跃欲试之态。晴光被飘来的阴云隐蔽,正在不断延展绿意的大地忽然被蒙上一层浅灰色的薄纱,令人难以看清。如刀剑出鞘的疾风刮过肆意生长的野草,吹打不畏风雨的闲花,呼啸着向江宁袭来。
见状,江宁聚起魔力先将木之灵护在怀里,从容不迫地打量起境况来。
“别怕,有我在。”江宁轻轻牵住木之灵的手,时不时用另一只手轻柔地抚摸着木之灵的脑袋。
这让原要说些什么的木之灵将话一并给咽了下去。
明明这位小姐还是个形容憔悴,年纪轻轻的孩子,就这般处事不惊。想不明白其中哪里出了问题的木之灵只清楚地认识到这样的江宁很是让人喜爱。
未待再往下瞧瞧,滴答作响的怀表忽的停住,一道白色的光丝带了江宁去往无名的远方。
入目便是未经雕刻的屋舍,墙上只悬挂着一个简约的壁灯,照出昏黄的光撒在下方的木质桌案上,而桌边安置着两张木质椅子。坐于左方的那人将右手平方在桌面上,半是笑意半是悲伤地凝望着手心的菱形雪花。见江宁来了,她笑盈盈招呼着江宁坐到她身边。
“宁宁,你和刚诞生时一模一样。看来不管步入轮回多少次,依旧是我熟悉的模样,只是你的心境呢?”女子以手拂过江宁的额心,淡蓝色的幽光绕动不停,令整个屋子焕然一新。
“您是天道?”
“不,我只是你的母亲,而这里是你的第一个家。孩子,你已经悟出真相来,那就跟随本心吧。毕竟太过严肃了,也不适合我们。”女子静静端详起江宁,眼中满是怜惜。
知道女子并无恶意,江宁大大方方地让她看,随后安抚着与她一同被带来的木之灵和003。木之灵站在江宁肩膀上,003则坐在桌角,两者皆是有意将江宁给护住。
“这一节我倒是没想到,只知道自己有些特殊而已。”
听到这话,女子笑意更甚,用一双柔软而细腻的手轻轻捧住江宁的脸颊,“那你说说还知道什么,又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回答你。”
“比如…我的身世。”江宁思量半刻,当即答道。
“这倒说来话长,那我就长话短说了。”女子沉吟片刻,目光却是被江宁戴上的金色护臂吸引住,因说道:“它会不断消耗你的力量,既走到这一步,何不就此换下来?这样不疼吗?”
“珂曼送的,本是为了我着想,就不摘了吧。”
闻言,女子点了点头,给江宁渡去魔力,一行继续说道:“其实你的过去和现在并无多大差别,戏里戏外都活出了独属于自己的光彩。我和你一样,源自二十一世纪,那时的我需要一个‘人’来替我维系世界的稳定,替我办许多忙不过来的事情。因此我萌生了创造出一个灵魂的想法,而你在此后历经不断的磨炼,挣扎着长出丰盈、坚固的血肉。”
“最初的我相较别者,只怕也差了一截,那心疾是无可跨越的一段差距。并且,为什么之后要将我投入轮回呢?”江宁不禁问道。
“很少有母亲看不明白自己的孩子,至少,我应该不是其中的一员。”女子摆了摆手,把方才提起护臂一事,顺便从江宁那儿要来的怀表给修好,当下仍返还给她,“好比现在的你,被抹去记忆于你而言不是遭受颠覆,成为一个弱点,而是在逐渐找回自己的途中不断增添新的思考,照出更多的前进方向。那时的你就是这样,虽然脆弱如琉璃,但心性最为出挑,同期的气运之子都胜不过你。”
说到这儿,女子一面回忆着往事,露出些无奈,一面又道:“至于轮回,我起先尝试了一回就不打算让你继续了。这条路充满荆棘,你要走过去必定满身是伤。我问你后悔这次尝试了吗,你说,‘红尘才是修炼场,而你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于是我思量着答应下来,之后就没有再更改。一恍数次轮回都已过去,过去的大家都被你想起来了,唯独我们一起面对过数次困难,还跟半生不熟似的,倒让我后悔起来了。”
“只是,看见你逐渐有了越发鲜活的意识,我又觉得自己这样做,才是真的为你好。”女子瞥了一眼003,似有些不悦,忙又看向江宁,征求起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