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间,江宁静静听,时不时柔声安慰,或是听到汐说起一些难过的事来,反而自己先落了泪,这下倒逐渐冲散了汐心中的寂寥。
江宁的母父从来都不得空,听说她自己认识了性子极为相合的朋友,自是不会反对两人来往。
汐的母父不大愿意把关注分给她,只知道个大概便也没多过问了。
因此,两人彼此相伴,度过了岁月静好的六年。
直至有一日,突然生出变故。汐的父亲的仇家前来寻事生非,将汐绑走,不肯丢下汐的江宁亦被牵连在内。
因绑匪脾气极为不稳定,当下说不准便要让刀染上鲜血。两人只得表面顺服,暗地里商议法子逃走。
入夜,两人找着机会用刀割断绳索,正要趁着几个绑匪没在跟前这回从把被安置下的仓库的窗口逃出去。谁知,绑匪察觉出不对劲来,彼此呼唤着忙要赶上来,江宁便催促汐先离开。
“宁宁,此事是我连累你,又怎能丢下你独自在这儿。”汐满头大汗,下意识攥紧江宁的手,却发现她在挣脱。
“他们就快来了,而我的病多数时候连自己都不能把控,如果一起走了说不准还会拖累你。”江宁抬头看了汐很久,“你成功逃出去才有机会救我。如果…如果我遇上不测,替我报仇吧。再见,朝夕。”
江宁轻轻拨开汐紧扣住的手,因没站稳,跌落在地。
汐看了一会儿,只得含泪应下,循着两人原先计划好的逃脱路线躲开了追来的绑匪,之后成功与江宁的母父联系上。
风波过去,但两人身上各自落下无法治愈的伤痕,挂念着彼此,因而默契地选择转移话题。
当夜江宁的心脏病发,好不容易撑下来,自此以后永远惧怕黑暗。汐则是害怕自己再次给江宁带去伤害,不得已远离了江宁。
相伴这些年来,她们或有过言语不合的时候,但从没想过会发生剧烈的争吵,甚至真的需要面对分离。都说双方都感到痛苦不堪的话,早就该和好了。偏这两位都舍不得离别,却是一个都不敢勇敢些走上前。
汐被母父送去国外,即将面对真正的孤身一人,因不知该如何与江宁说,她选择发消息告知。早晨传达的讯息,直到夕阳落下都没等到回复。
汐一人孤坐许久,之后深吸一口气,收拾好心绪准备搭乘当晚的飞机。却不知江宁前去找她了,在路上因病情加重被耽搁,随即送往医院抢救。
当日,其实汐有过后悔,或是想要再见江宁一面纵使是再次直面伤痛,她也愿意,或是隐隐有了些预感,她在所剩无几的时间赶去了江宁的家。
就这样,两人明明已经在相逢的路上,迎接到的却是错过,而这一次分别便又是一个六年过去。
熟悉又陌生的过往离汐越来越远,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将她唤回现实。
属于汐的记忆之花在这座“无人之巅”开得烂漫,而它的主人却是意外的寥落。及至要跌下去,汐终于回过神来,而这次仍旧是江宁稳稳地将她扶住。
“汐,是看到了什么吗?”江宁一面抽出手帕替汐擦拭沾染在她手上的露水,一面细细端详了小半日。
汐回想起方才的情景,不知该如何作答,便轻轻点了点头。
“喜与悲归于过往,往后的晴光永远在等着你。”说毕,江宁牵住汐的手来至一片空旷的地带坐下,期间因见汐还有些恍神,江宁疑惑地看向纪沅,随后轻轻摇了摇头。
两人均保持沉默,给汐留出静静心的时间。
“宁宁,我--”汐突然出声,话又突然截住,只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江宁。良久,她才道:“很抱歉。”
“还有…谢谢你。我的一生都是淤泥,感谢你做了我一时的花,送我一场好梦。”
这句话汐没有说出口,因为感激的话在往日已经说过太多次。
江宁轻轻地拍着汐的后背,因见汐好些了,才温声问道:“好好的,怎么突然道起歉了呢?”
闻言,汐以手托住脸颊,沉默不语好一会儿,随后缓缓摇了摇头,“回忆起一些事,便想这样做了,不为什么。”
过后三人在明尼岛小坐片刻,汐说要回去忙活与母亲相关的事,便与江宁两人告别。
之后,江宁和纪沅才走到半山腰,她腰间的金铃忽然剧烈响动,迸发出一轮金光飘向高处,刺破天空的阴云,一瞧正是记忆之花所在地。
“难道,还能找见属于我的往事不成?”江宁微微一笑,取下金铃握在手中,轻轻转动时,如划开一层又一层薄雾。有些缠绵,有些沉郁,虽是看得越发清晰,但心中总有些挥之不去的难过。
天边悠悠荡荡飘下一片淡蓝色的花瓣,江宁伸出右手接下,想了想,似是被牵引着念了句:“一时苦世世苦,有情只因无情苦。”
“说得是我吗?”江宁怔住,回想起刚才心情十分低落的汐,望向不远处那抹步履匆匆的身影,想了想捏了一道法诀,把召出的一轮圣光送至汐身边,为她照亮前路。
“身边总有故人在,我能重枕旧梦,想来聪慧如她也能感受到吧。汐伤心是因为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