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学者们做出了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推论:失落的古代魔法,或许正在复苏。
帝国里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大部分恐怕都集中在这个地牢里。马尔科神父和他的同伙们或许只觉得绑架了一伙贵族,但他们绝对想不到,这伙人背地里蕴藏着震撼世界的秘密。
“几十年来,老朽始终无法释怀罗珊徳的死,我总觉得害死她的不是火山,而是这本预言之书。”克兰特闭上眼睛,充满褶皱的眼皮颤动不止。
“魔导书与需要苛刻条件的神圣武器不同,只要资质到位,谁都可以使用。只不过,这所谓的‘资质’究竟是什么,现在也还没有弄清楚。”
“我将庄园过继给一个亲戚,留在了皇家学院配合研究。教廷一直在暗中寻找魔导书的适格者,最终组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支队伍。”
“琳小姐,你现在见到的,就是亚历桑德殿下的杀手锏,术士队。”
面对这惊人的事实,迪特琳德说不出任何话来。
她明明是为了抛弃感情才来到这里,但是听到这一切,她反而觉得自己被束缚得更紧了。
克兰特自嘲地笑笑:“不过,没有魔导书,我们也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预言之书并不像其他魔导书,无法人为操纵,它只会随意又任性地显现自己,我想这也是它得以躲过搜身的原因……”
“这么说,只要设法取回那堆书,带给地牢里的大家,就可以轻松脱困?”
“是的,琳小姐。请用我的性命来打开钥匙吧,我们不能在这里停下,预言之书不会就此失落,它从不认主,只是在不同的地方进行转移。”
克兰特恳切地看着迪特琳德,主动拿起短剑,拔出剑鞘,颤抖地将剑刃搭在自己枯瘦的手腕上。
他仿佛从剑刃的寒芒上想起了透过窗口看到的,燃烧的晚霞般壮丽的终焉之景,每个白昼在他看来都如同黑夜,他行走在没有了罗珊徳的世界,那行夜色般宣告死亡的文字烙印在他的眼球深处。克兰特·洛昂也死在了失去挚爱的那一夜。
“我明明看到了预言,却什么都没有做,也没救得了她,这是我一生的罪孽……”
“所以,当我看到我将死在死兆星降临之夜的预言,我情不自禁地欣然狂喜。”
“能死在和她如出一辙的预言之下,我……死而无憾。”
“我只希望在天国或者冥界之中,能够再见上她一面。”
“动手吧,孩子。”他把短剑双手递给迪特琳德,“不要怀有罪恶感,你只是在帮我解脱。”
迪特琳德轻巧地接过了短剑,却并不下一步动作。
“嗯,我相信您终究会与她相遇的,但不是这种毫无尊严的场所和方式。您也不想在她面前丢脸吧?”
克兰特有些愕然:“这……”
“您不是也很想知道,预言之书的内容究竟能不能被打破吗?我觉得这是个实践一下的好机会。”她顿了顿,又低低地说道,“我绝不允许您就这样赴死……”
克兰特摇首叹息:“孩子,你还年轻,还很天真……”
他度过的岁月太过长久,被学院和教廷打上了神明无法违抗的根深蒂固的思想,从未想过魔导书会有谬误。事实上,它每次显现的预言都被证实是准确的,也借此规避了许多损失。
但是,另一方面,他并不讨厌这种年轻人特有的天真莽撞。
作为法尔帝亚的将领,在这里杀了克兰特,然后摧毁所有魔导书才是上策。
但是,作为一名骑士,迪特琳德不认为克兰特是敌人,至少此刻并不是。就算是,也应该在战场上光明正大地一决胜负。她并不是阿尔伯特皇子那种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人。
她必须尽快想出一个破局的办法,要是拖得太久,马尔科神父会对她更加疑心警惕。
她握住克兰特冰冷的手,想要唤起他活下去的意志。
“如果我谎称已经杀死了您,他们肯定会派人来检查您的尸体,势必要打开禁闭室的门,我事先躲在门后,趁他往里走时,从后面给他打晕。这是我们唯一的一次机会。如果来的不止一个人,我也会想办法引起骚动,您的目标就是逃出这个禁闭室。”
“我恳求您活下去,哪怕不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艾比大人和所有敬爱您的人们。”
她逼近老者,诚恳直率地注视着他仿佛蒙着一层玻璃的眼瞳。
“孩子,我们非亲非故,相识不过数日,你为什么要做到如此地步?”
“因为我想这样做,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