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

【你应该知道神明会有很多不同的使者、眷属、化形之类的东西吧。】

迪特琳德点点头。她虽然没有像神职人员那么仔细地研读过圣典，但也知道一些关于七神的基本知识。

使者和眷属可以理解成神明的部下，或许会得到祂赐予的部分力量，但并不是祂本人。

化形、分身和侧面的概念则比较接近于神明本人所展现出的不同面目，很多时候，神明的称谓并不代表他们唯一的性质。

例如大众较为熟悉的生命之神米格尼，除了生死之外，还兼有代表轮回再生、农业风调雨顺、终结与毁灭的不同别名和司掌领域。

“也就是说……”

【嗯，我是战神维克伯格的化身之一“恐惧之门”，维克伯格·德谟斯。】

祂欢快地说道。

【你以后可要好好地把我的名字告诉世人，准确记录在圣典里哦！】

原来如此，是代表了战争本身令人畏惧、传播绝望的那一面吧。

【话虽如此，我也同时也是你熟悉的那个维克伯格，我们之间发生的默契十~足的故事，我可都是记得清清楚楚呀！】

……这该不是在对她阴阳怪气吧。

“不管怎样，谢谢你把我拉出来，呃……德谟斯？”

【小意思小意思~幻之书这种东西，给我提鞋都不配啦！诶？我需要穿鞋吗？哈哈哈！】

【不过，你也别急着谢我，你目前还在幻境里哦。】

“嗯，我想也是。”她环顾一圈，虚假的书房和家人并没有消散，还在原地。

“这不是你的擅长领域吗？就不能一下破解了？”

【你还好意思说！】

德谟斯嗔怪起来。

【要不是为了救你耗费那么多用来苏醒的力量，我也不至于变成这样啊。】

“那真对不住了。”她讪讪地说。

【其实要打破幻境也很简单，你只要找到那破书的本体就可以了。】

“那么重要的东西，马尔科神父应该会随身携带吧。”

【然后呢，你尽量把它拿到手，我就可以反过来吸收它的力量。怎么样，非常一举两得吧？】

迪特琳德点点头。“那艾比他们的魔导书呢？”

德谟斯打了个哈欠。

【这里的一切都在那家伙还有它主人的掌控之中，它的恶趣味就是会不断地给幻境中人呈现出最绝望的景象，你再怎么找也是白费力气的啦。】

依祂所言，整座城池都已经被幻境所笼罩，所有人都沉沦在马尔科神父伙同他的魔导书缔造的、庞大的无边梦境中。

所以门德斯的军队看见了绝望的幻象，自相残杀起来；戈迪耶怎么也无法逃离出去，镇民们就算吃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也能活着。

这种东西如果被用在战争上……

迪特琳德不敢往下细想，只是又坚定了要打败马尔科神父的决心。

他非常谨慎，神出鬼没，不会轻易被她抓到。

她刚冒出要回去找艾比商量的念头，德谟斯就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响亮地啧了几声。

【你想指望那个百无一用的女人？她知道得还不如我多呢！你不是才下定决心，不要和她再多扯关系了吗？】

……无法反驳。

她虽然不喜欢德谟斯这种幸灾乐祸的性格，但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商量人选了。

【你听我说啊~其实我已经有一个好主意了！】

绝对不好。

【马尔科神父还不知道戈迪耶少主的存在吧？把门德斯赶尽杀绝的他，要是知道这家伙还活着，肯定会亲自来抓捕他的！】

“……也就是把他当诱饵啊。”

【真是的~你之前参与的战役里，不是经常有这种战术吗？】

【而且对方还是个人渣，利用起来没必要犹豫吧？连那个瑞拉赫女人都觉得他活该呢。】

“我没有可怜他。”迪特琳德说。其实她也知道，这是最有可能成功的方法。

她也知道戈迪耶对她没有多少信任，只是走投无路了而已，这称不上背叛变卖。

但她心里还是冒出了一点小疙瘩，她觉得自己正是时时铭记着这种感觉，才不至于被力量和一些冠冕堂皇的事物所麻木的。

她从书房的正门走了出去，果然外面的走廊是门德斯宅邸，并不是她的家。门口的两个卫兵也不知所踪。

她一次都没有回头、再看幻象中的家人们一眼。

忙活了一夜，走出大门时，天光已经渐渐亮了起来。

她不由得停下了脚步，抬头仰望。

——天空中，不知何时，飘下了细密的结晶雪。

雪花闪烁着微弱的光泽折射，悄无声息地覆盖在干净的街道上、房顶上，为这座静谧的城镇更添一层残酷死寂的美丽。

她接住一片不会融化的雪花，感受它落在皮肤上那些微的凉意，心中涌起的却不再是恐惧。

她居然从这片播撒绝望、侵蚀人类的落雪中，感受到了独属于维克伯格的温柔。

祂就在这里，与她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