烧烤摊里，六个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哥点了些羊肉串和啤酒，默不作声地吃吃喝喝。

老板有点局促地搓搓手。

这几个人很面生，还没开店就等在门口，满脸麻木与低气压，差点以为是来收保护费的。没想到进来之后只是点了点东西，就一直坐着。

坐了两个小时，时不时看向门口。

偶尔出去几个人上公厕，很快就回来，看起来不怎么好惹，但问他们话，回应还算和善。

等人，等什么人？

不过不妨碍做生意，可不好赶客人。

他做生意，靠的就是忍，顾客就是上帝。

他有个穷逼常客，天天来这儿喝酒，还霸占着一角嘀嘀咕咕。

店本就冷清，留他罗里吧嗦的吹吹暖风，也不差他一个。

但这种人也挺讨厌的，说不准店里生意不好也和他有点关系，这人喝酒喝多了就满嘴死来死去，晦气。

这回这六个人至少是点了东西，钱也付了，不吵不闹那就随意了。

“老板，拿——酒来！”

棉花帘子被掀起，刺骨冷风猛然吹了进来。一同进来的，还有那个来喝酒搞直播的常客。

“你来了……”老板还没来得及说话，角落的六个人突然噌的一下站起来。

随后也不顾桌上还没喝完的啤酒，昂首阔步地围拢在那人身边。

“你们……”那人有点迟钝似的扫视着枯瘦的六个人，忽然面色煞白，见了鬼似的表情越发狰狞，“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我们要找你算账。你做过的混事，不止一个人要恨死你。”

六个人围得更紧，那位常客攥紧拳头，眼珠子乱转。

“你们要打架出去打！莫在我店里弄坏了东西，要赔钱的哦！”老板没去劝架，只是大声嚷着，心里还有点幸灾乐祸似的。

为首的人回头扫他一眼，淳朴的面庞中眼窝深陷，漆黑的眼珠里竟然迸发出一股杀气。

老板下意识地退后半步。但那群人只是推搡着大声叫嚣的常客，把他推出店铺。

老板松了口气。在外面就算出事，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不过……要不要报警啊？

陈终绪早早在烧烤摊旁边的宾馆住下。这边稍有些偏僻，暖气不热，夜里还有大货车经过，隔音又差，十分吵人，让他更为怀念起温暖安静的家。

——只有呼吸和摩挲的细微声响的家。

他点开与姜大夫的聊天记录。

陈终绪的主动邀请让姜大夫受宠若惊。不过他也只是问起案件的情况，以及陈终绪的感情是否还和睦。

或许是在猜测，为什么这次他的男朋友仍未出面，莫非自己还有机会？

陈终绪中规中矩地回应他，告诉他自己感情很稳定，过节还在医院一起过的，也好让姜大夫放弃遐想。

两个人就约在这家烧烤摊的正午，眼看着时间近了。

“目标出现。”

纪瞻微给他转了条消息。

他一抬眼，楼下走过个步履摇晃的人。

这样貌和在直播中看到的形象大为不同，头发乱糟糟的，脸色也更为憔悴，身形稍显消瘦，但骨子里的气质仍旧让人作呕。

是他。

陈终绪把衣服披上，提着些津城特产迅速下楼，恰好赶上那六个人把人拎小鸡一样架走。

春寒料峭，陈终绪捏着领口，目送那群人离开，露出错愕的表情，随后推开玻璃门，走进店里。

“老板，外头是怎么了？”

老板正拿着手机犹豫呢，看见客人来了，赶忙把手机放下招待。

“哎呀，应该是仇家遇见了，不用管他们。您一位啊？”

“有两位，我找了朋友来吃饭。”陈终绪笑笑，而后担忧地看向外面，“那几个人看着挺凶的，现在是法治社会，别出了什么事儿。”

“您心善，那两拨人都不是好惹的，咱们也别趟这浑水，您看点些什么？我好给您准备。这牛羊肉都是早上新进的货！”老板搓搓手，笑容满面。

陈终绪没说破，自己从早上四点就开始盯梢，除了看见老板来开门，压根儿没见到有进货，多半都是冻了挺久的食材。

他只是点开个二维码给老板，“我团了个双人餐。我先验个券，东西就放在这里一下……”

外头的风呼呼吹着，男人的惊呼与哀嚎隐隐传了进来。

“老板，听起来外面不对劲。”陈终绪望出去，拧着眉头。

“哎呀，这可怎么办？不然我报个警吧！”

“老板你在店里看着，先报警，我出去看看……我是医生，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去抢救一下。”

陈终绪转过身，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随后冲出大门。

“哎……”老板伸出手，没能拦住这位热心客人，只好先去取了食材放下，拨打了报警电话。

陈终绪在门口停留片刻，视线左右扫过。

那边的快递站，有个小哥不断地探出脑袋，似乎是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一直在犹豫。

头顶斜上方有一处摄像头，恰好能覆盖这片区域。

附近没有别人。很好。

他循着声音缓步拐进对面的小巷，手里握着一支盖着盖的钢笔，指尖捏着盖子。

男人在惨叫，夹杂着一些听不大懂的方言，应该是在骂人。

陈终绪放轻脚步，做了几个深呼吸。

他听见男人的骂声与叫声越发微弱，取而代之的是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