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饶又有什么用？当初做那些事的时候，你又没有听过他们的恳求。

如今换了你，却要让别人饶了你。

笑话。

陈终绪听男人没了声，觉得时候差不多，再打下去恐怕要出人命，远远的听见警笛声越发接近，便用力清清嗓子，靠在墙边，给右手戴上皮手套。

里头的脚步声颇为急促。

六个人冲出巷口，却对这位热心群众看都没看一眼。像是根本不怕被看到脸。

陈终绪低着头，记下了他们的脸，那种饱经风霜，愁苦、哀怨、愤懑的神情，那种贫苦、瘦削的姿态。

他冷着脸，走向被丢下的，满身鞋印的男人。

那人已经人事不省，瘫坐在墙根下，眼眶青紫，嘴角还流着血。

陈终绪的左手在他颈动脉处探了探，人还活着。

而后遮住他的双眼，戴着皮手套扇了他两巴掌。

沉闷的声音像是击打在车座上，被打的脸颊原本就已经紫红交织，此时慢慢显出少许红色的肿胀。

——我只是想这么做，为了我所爱的人。

“先生醒醒！你还好吗？还能动吗？”

陈终绪压下唇角，把手套塞进口袋，双手拍他肩膀，在他耳边呼喊，并将人扶至侧卧位。

一切都和热心医生处置昏迷路人时一样，动作标准，下手却更重些，搬动的时候更为粗暴用力，顾不得让伤处摩擦磕碰。

警察奔跑着赶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人，姜大夫。

“是你报警？”

“应该是烧烤摊老板。”陈终绪指了指巷口方向，“刚刚听见这里有人惨叫，我是医生，我嘱托老板之后就过来看情况。有几个打人的已经跑了。”

“陈……陈大夫！我听老板说了，你没事吧？没被哪些人攻击吧？”姜大夫满脸焦急，生怕他受伤。

陈终绪站起来摇摇头，“先叫救护车吧。人活着，主要是皮外伤，虽然昏迷但状态稳定，还是需要专业检查与处置。”

警察连忙协调了人手，让陈终绪先去烧烤摊歇一歇，稍后会询问他。

陈终绪与姜大夫回到烧烤摊内。

已经有警察在询问老板事情的起因经过，老板看他俩进来，连忙指着陈终绪，“这是那位热心群众！他让我报警，我就报了，他好像是个医生！”

陈终绪没有否认。

安宁疗护科的大夫也是医生，自己曾经过专门的学习训练，这个身份没有任何纰漏。

老板已经提前把大窑拿出来放在桌上，陈终绪起开两瓶，把其中一瓶递给姜大夫。

“先喝点儿，你远道而来辛苦了。”

“陈……陈大夫，这是怎么回事儿？”姜大夫还有点愣，不知所措地接过瓶子。

陈终绪漫不经心地耸耸肩，“见义勇为。一切和你看到听到的一样。”

他喝了口汽水，把羽绒外套拉开，露出里面修身的黑色毛衣。

“这次是想感谢你来着，特地带了点津城特产，不多，都是心意。消费者们也都会得到应有的赔偿。”陈终绪扫了一眼不远处的警察，压低声音，“这次只是我们私下交流，要是警察问这件事的话，知道什么就说什么，不知道就不知道，别有什么压力。”

姜大夫张张嘴，只客气了几句。

老板那边问完了，警察便拐过来询问陈终绪。

老板得了空，连忙把化了冻的肉串放在电烤炉上烤。可得感谢一下热心路人！

陈终绪报了名字。

那位警察的年纪看起来有四十来岁，他忽然抬起眼皮，“喔，你是陈终绪医生？是津城医科大的那位高材生吧？”

“您认识我？”陈终绪错愕道。

“哎呀，市刑侦大队那位邢法医，之前交流的时候讲过有个案子，我们对你的名字印象很深哩！”

“哦，邢法医啊，也不知道他最近好不好。”

警察打个哈哈，“听说去南边参加了潜水救援，他人很忙！好了好了，这次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来这里了？”

“约了同为医生的朋友。”陈终绪自然地指向姜大夫，简单说了之前有事请他帮忙，这次是请他吃个饭，聊表谢意。

警察没问太多，又问问伤者的情况，陈终绪一一说明，表示具体还要以伤情鉴定为准。

至于有没有看到行凶人的模样，陈终绪摇摇头，说当时进来的时候，直接冲过来一群人，他懵了，没记住。但那群人只是逃跑，没对他做什么。

警察点点头，说周围的摄像头应该有拍到，就没再多追问。

这边儿盘问结束，把嫌疑人用过的东西带走，老板松了口气，对他们也热络起来，赶紧做上烧烤，还送了两串鸡翅。

陈终绪低头看着烤串上厚厚的烧烤料，微微一笑，喝着饮料，把假药的事情简单交代了，和姜大夫聊起专业的内容。

老板插不上话，只好叹口气，继续守着店铺。

“哎，你怎么不吃？”姜大夫嚼着烤老的肉串，神情有点挣扎。毕竟是陈大夫请他吃饭，总得……面子上过得去。

“你来之前我吃过了。昨天突然有点上火，今天尽量少吃这些。”陈终绪轻声说着，看看时间。

“嗐，那不早说，我们可以去喝粥，吃点清淡的。”

看着姜大夫仍然努力和肉串斗争，陈终绪摇摇头，“这家用料有点重，不爱吃就不吃了，没事儿。我下午的火车，想尽量早点出发，再呆五分钟吧。”

陈终绪都这么说了，姜大夫默默放下半串肉。

“总之，如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随时联系我。”

两人客气地寒暄几句，和老板打个招呼，在路口各自分别。

陈终绪看向他离去的方向，抿抿嘴。

希望姜大夫晚上别拉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