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贺惊春的坦白让申彧的脸上顿时出现了茫然和错愕。

他感觉天上似乎砸了个大饼过来，这个饼比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还要香甜，砸得他有点不敢置信。

贺惊春给了他一会儿消化的时间，垂着眼，慢慢问申彧：“……在你被某样东西削去根骨后，我封存过一部分你在春雪峰时的记忆，你有感知吗，申彧？”

“你封存过我的记忆？”申彧愣了愣，目光扫过去，先注意到了贺惊春抿紧的唇线。

他心头一震，旋即脱口而出道：“你别慌，贺惊春，我不在意这个。”

“……”贺惊春抬起眼看他，长长的睫毛投射下小片阴影，目光惊讶。

申彧敏锐悲悯的天性仿佛只存寄在贺惊春一个人身上，他又一次迅速地看穿了贺惊春的坐立不安。贺惊春的长发落下来，遮住了小半张脸，他的面颊因此被昏黄的光线分成两半。昳丽的同时，徒增几分难得见到的脆弱。

“我不得不封存你的那部分记忆，否则你离开天演门不到一天，就会拼命想要回来，你一定会找我要个答案。”贺惊春解释说，“可我不能让你留在天演门，你一旦留在门内，很可能生死难保，就连我也护不住你。”

申彧竖起耳朵听完，“哦”了一声，恍然明白了什么。

他笑了笑，神色却是释然：“难怪，我就说我怎么突然出现在离天演门那么远的地方，我醒来后还以为是徐掌门让他们把我送远一点的。原来我真的去见过你，只是我不记得了。”

“那部分记忆我现在还不能帮你解开，”听他这么说，贺惊春心里堵得难受，像一颗缺水的树苗，整个人都蔫巴起来，他道歉说，“里面有些事情现在知道对你来说并没有益处，申彧，还望你不要怪我自作主张。”

申彧挑了挑眉毛，回答：“连你都抗衡不了的东西，我会愚蠢到非要去和它硬碰硬吗？我有自知之明的，贺惊春，更何况你不会去做于我有害的事。”

贺惊春的表情因为申彧的理解而松弛几分，他说：“当初封锁一部分记忆是为了不让你回春雪峰。但现在你已经回来过了，有一段记忆我可以帮你解开。”

贺惊春说着说着，又顿了顿，费了些力气才开口道：“……那是我意识到我对你超乎师徒情谊的喜爱与情.欲之初始。”

他说完这句话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发现后面的东西都能说出口了。

于是贺惊春残忍地把自己的阴暗剖开，说得更加直白。

“我无法再把自己单纯当做你的师父了。申彧，在那一天后，我再无法用清白的目光看你。”

贺惊春抬起手，那遮住面颊的黑发被他白皙的五指轻轻勾到耳侧，露出完整的耳廓和一张绝美无暇的脸。

灼灼光晕里，贺惊春五官秾丽得如同吸人神魂的精魅。

他直白地盯住申彧的眼睛，申彧在里面窥见了攻击性和掌控欲。

那些晦暗的情绪原本被贺惊春藏得很好，但现在贺惊春摘下了覆在他面上的名为“温良恭俭”的面具，不再掩饰了。

“你当真以为我是什么谦谦君子吗？申彧，还口口声声说要缠我到死，”贺惊春靠在床边，用腿暧昧地撞了撞申彧被腰带掐得极细的腰线，恐吓他道，“分明是你被我缠住了。”

“你看向我的时候，诸如此刻，我想的是具体要如何扣住你的脖颈，把你按进床榻里亲吻你。我会想怎么扒掉你的衣服和你共.赴.云.雨，我觉得那时你哭起来一定很漂亮。我的欲望是不堪下流的，你明白吗？”

贺惊春说着说着，有些不敢看申彧的眼睛，自嘲道：“我的念头是如此矛盾。我既想要保护你，又想要掌控你。我想和你一起活着，有时又想要和你共同死去。我是你师长，我不该这样，可是我控制不住，你懂吗？”

“……”

申彧无言看了他一会儿，抬手按住贺惊春不大安分的长腿——那裤腿上原本沾染着的申彧的眼泪已经被灵力清洁干净，摸起来触感干燥温暖。

贺惊春的身体在申彧碰上去的瞬间就绷紧了，申彧能抚摸到他腿部绷起来的修长流畅的线条，偏偏他师父还要板着脸，努力维持一副冷冰冰的神态。

申彧心神一动，刻意使坏，在贺惊春腿上来回摸了又摸。

贺惊春：“？”

贺惊春显然没想到申彧会突然来这么一手，猛地收回腿，身躯后弹，表情崩坏一瞬，就差把你要干嘛几个字刻在脸上了。

“您是在恐吓我吗？师父，”申彧收回手，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憋住笑出了声，弯着眼睛道，“可你说的这些有什么好让人担忧的？那些冥思遐想不都是人之常情吗？您还想干什么，继续说呗，反正我爱听。”

“……”

贺惊春瞧见申彧一副意犹未尽，巴不得让他再说得详细些的神情，喉咙哽了哽。

他揪起个枕头往申彧腰上轻轻一砸，罕见地恼羞成怒道：“就这样，没了！”

申彧轻松躲过飞来的枕头，撑着脸笑起来。

贺惊春气闷地看着他，脸都红了，然而当他看着那重逢后少见的少年意气再次在申彧身上迸发重生后，那点气闷就如同被风吹走，瞬间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五味杂陈。

他抬手摸了摸申彧的脑袋，把徒弟的头发揉到乱糟糟的。

申彧撑着脸抬眸看他，笑容如旧，仿佛那流经的一百多年不过是一粒尘埃，他们还好好地端坐在春雪峰的庭院里，只是在商量明天要不要溜下山去茶楼饮一盅絮雨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