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磨……童磨大人……”
她如见救星般抓住他的裤脚,仰起头,极度的恐惧与欣喜之下,话语颠三倒四:
“您终于来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我好害怕,我就要被吃掉了,鬼一直在追我,您能来真是太好了,我的背好疼,腿也好疼好疼,您能不能不要留我一个人了,我好害怕,吃得不好,很饿,要干很多的活,我的手好痛哦,还要被鬼追,这里好可怕,请您带我走……”
奈音越说越伤心,抱着他的小腿,大声哭了起来。
她身后的鬼也僵住了,动了动唇,发出干巴巴的声音:“大人……您……”
童磨叹了口气:“你这样子,我会很苦恼的。”
奈音以为他说的是自己,哭得更凶了:“您不在我的身边,我过得一点也不好,吃不饱饭,要干很多很多的工作,还要被鬼追,伤得也很重……”
她背后的鬼还想说什么,但望着那双彩色的眸子,极度的恐惧猛然压垮了它的精神,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下一秒,大量的血沫喷涌而出,它的身躯像烂泥般瘫软了下去。
“嗬嗬……救……”
童磨并未看那滩化作血水的鬼一眼,垂下眸,用一种怜悯的目光看向脚边颤抖的少女:
“为什么要在晚上乱跑呢?小音,你明明知道自己的血会引来鬼的吧,你好像,很喜欢把自己弄成这种糟糕的样子呢。”
他微笑着,面上的血渍尚未干涸,斑驳的血迹在雪白的衣襟上开出刺目的花,暗红的痕迹触目惊心。
奈音浑身颤抖。
刚刚那一瞬间,她几乎都忘记了面前之人也是恶鬼,和后面追她的东西……是同类。
她张了张口,恐惧堵住了她的喉咙,让她丧失了解释的勇气。
奈音僵硬地跪在原地,犹如一具任凭摆布的泥偶,当冰冷的手指滑过她的脊背时,她打了个哆嗦。
“我看看……好严重的伤哦,很疼吧。真糟糕,怎么可以这么对待女孩子呢?明明她已经这么害怕了,真是残忍啊。”
他凑近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寒冷的血腥味,浓郁,像冰碴一样侵入她的气管,腐蚀她的五脏六腑,奈音动了一下干涩的眼皮,泪水随之涌出,猝不及防地,她对上了童磨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苍白的面颊上还带着血,虹膜也被晕成腥冷的血色,里面没有一丝一毫对她同情,相反的,只有观看表演般的兴味与意犹未尽。
奈音牙齿打颤。
她想要往后挪,贴住她脊背的手掌阻止了她的行动,寒意从他的掌心传来,像融不化的冰,颤抖的手指无意间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她下意识去看,在她的指间,一颗连着碎肉的眼珠正安静地躺在那里。
……是那只鬼。
奈音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连忙把那颗眼球甩出去,浑身颤抖,低头看着掌心黑色的血,抖得像个筛子。
下巴被冰冷的指尖捏住,迫使她抬起头,眼泪顺着她的面颊流下。
童磨歪了歪头,笑着:“我觉得它会成为麻烦,就把它处理掉了,我为小音报仇了,小音不开心吗?不应该……感谢我吗?”
听到他的话,少女的面容愈发惨白。
眼泪润湿他的指尖,童磨感到一丝微妙的愉悦。
真稀奇,他从没在别的女孩子身上有过这种感觉,不管是她们在濒死时向他求饶、哭喊、谩骂、悔恨……他见过太多的眼泪了,这种东西早已无法触动他的内心,稀松平常得就像信徒的祈愿,不过是人类情感的宣泄而已。
但在刚才,突然……有种想让她一直哭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