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疼得我有一瞬间恍惚,四周的景色虚虚实实,随着一声轻笑仿佛回到了红霞天边的婆娑殿,那人携风带雨而来,站在青色的拱门下,他穿过万千目光而来,朝我盈盈一笑,衬的身后明艳瑰丽的花妖都黯然失色。
我看见蝴蝶绕过指间,泛着让人心安的柔白月光,恍如隔世,所有的委屈压迫着而来,我想拉着那人的衣衫质问他,或者伸手向他讨一粒药丸。
可我实在疼的厉害,只能趴在地上,喉咙里的鲜血哽咽着我,在心里喊那个名字:“相柳!”
熟悉的灵力萦绕在我周身,我听见千帆过后依然温暖的声音安抚我道:“睡吧。”
我终于在筋疲力尽之时放下所有的防备,好像有他在就不用惧怕任何事情,迷迷糊糊地想起婆娑殿里的花香,也不知道是对谁说:“相柳,我想回家了。”
这一觉睡得心安,等到我再醒来,睁眼就碰上了绥绥一双关切的桃花眼,我扯动嗓子正想说些什么,随后就是吉量压抑着的哭声惊呼:
“公子你终于醒了!”
苍葭探着身子在床尾抹泪,闻言第一反应就要来扶我,奈何中间隔着绥绥这么大一坨,伸手不大能够到,只能作罢,继续用帕子掩面哭泣。
身上的衣服已不见血迹斑斑,换之成为我很喜欢的那套衣衫,上面还用银线绣着活灵活现的花草。
接过绥绥贴心递过来的茶杯,顶着他三分心疼的眼神假装镇定地喝了一口手里的热茶。
我如今这副模样也是丢了涂山的人,此番委实有点不敢面对教我术法的绥绥,但该来的还是要来。
“怎么搞成这个样子?”绥绥的眉头皱得紧,声音带上了几分严肃。
上一次见绥绥这副表情还是在上次我妖典背不出来的时候,嘴角抿着,不苟言笑,我便知道,这大概是要罚我来了。
示意苍葭和吉量都出去,我才敢开口。
“绥绥。”
我掂量着怎样将他这气给消了,姿态一定不能放的太高,错得认得快,还要给他留几分批评我的余地。
“我错了,但你放心,我并未给涂山丢人。”
“哦,”他将手搭上我的脉,语气起伏却面无表情,一对眼皮垂着也不看我,问我:“怎么个不丢人法?你都让人伤得条命都没了,难不成你将她杀了?”
此时我还不知道绥绥是个能将阴阳怪气用到如此出神入化,连我都看不出来的地步,只当他是在寻常地问我,我寻常地回答他:
“诚然,这一场我败的惨不忍睹,也没有将她杀了,但是......”
我观绥绥将手拿离我的脉以后脸上神色好了许多,便继续大胆地说了下去:
“但是,我打架时并未报涂山的名号,也并没有暴露涂山的招式,用的都是我在婆娑殿上跟相柳学的,而且打架的时候那妖女也没得到什么好处,我拼着一口气震碎了她的肩胛骨,相必她这伤也要养个十天半月才行。”
这话说的我太过投入,一番解释真心实意,没仔细审视绥绥的神色,等到我再看去时,绥绥的脸已经和后厨的锅底一样黑了,眼神看着是要把我再杀一遍才行,我情不自禁地想要拿起被子把自己盖起来。
只听他冷笑一声,吓得我抖着手又将被子朝里掖了掖。
“你这一口气可真是大有作为,伤没伤那妖女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若我来的晚些,你这一口气怕就咽下去了,我也不用在这听你一口气说这么多废话。”
原来是绥绥来得巧,正好救了我,我心中某个地方紧了紧又松了松,昏迷之前所看到的应当不是相柳,不知怎么梦见了婆娑殿的情形。
听他一句话说了这么多一口气,纵然是个傻的,我也明白了绥绥此时是在生气,但我却不好反应,因为我完全不知道他现在生气是个什么缘由,我同他解释了那么多,他应该不是因为我丢了他的人而生气,但其他原因,我这被一顿打的脑子一时不大能反应过来。
面子上挂不住,干干笑了一声,想转移一下话题,道:
“什么时辰了?我在床上躺得不舒服,也该出去走走了。”
不知道这句平平无奇的话又怎么触了他的逆鳞,手里的扇子嗖地一声飞过来打在了我的头上,敲得我晕乎。
绥绥再开口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我瞧你现在也已经大好了,我们的妖皇陛下这段情缘在你的守护下完美的不能再完美些了,今日就跟我回涂山吧!以后不管是你回招摇山也好,留在涂山洞中也罢,这凡间还有那婆娑殿都不准再沾染分毫。”
看来是这话题转的不够功德圆满。
我将手中的被子放下,规规矩矩地坐好,正色道:
“你也知道,我来这人间走一遭就是为了断这一段因果的,如你所说,这段缘分结束以后,我与他再无半分瓜葛。今天这个情形相必你也都知道了,不日相柳就要大婚,若如日后我不能见他明堂红衣,那便是遗憾终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