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老师轻蔑地嗤笑一声，镜片闪过寒光，高高在上地俯视路颂和，“你刚刚没在教室里听讲吗？我才讲过一遍，你怎么就不会了？上来。”

换做是十八岁的路颂和遇到恶意针对，早就第一时间奋起反抗了。可十五岁的路颂和或许是年纪尚小，始终麻木隐忍：“我没有试卷，是看的我同桌试卷。”

“别人都有试卷你为什么没有？没试卷就能不会？撒谎。我看你是没写心虚，故意给我找借口。”老师逮着机会发作，搁下手里的试卷双手抱臂，命令道，“找，把书包抖一遍给我找出来。”

始终留意路颂和状态的季屿终于视线一转，冷眼凝视着讲台上趾高气昂的老师。靠打压学生寻求自身优越感？一把年纪了什么毛病？

路颂和如了老师愿，当着全班所有人的面抖开书包找了一遍，的确没找到试卷。

然而老师却依旧不肯善罢甘休。课不上了，试卷也不讲了，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对路颂和冷嘲热讽。

恶语连出，语气轻蔑。更有不少同学附和着嘲笑。饶是很少有情绪波动的季屿此刻也血气上涌。可他干预不了事态发展，连想陪路颂和一同面对都不行，只能站在路颂和身边干守着。

而路颂和始终忍气吞声，对所有的阴阳怪气置之不理。直到听到老师提到乔穗，路颂和眼底薄怒翻涌，终于反抗。

“你不用激我，你想干什么都可以跳过询问我意见这一步直接做。”

路颂和情绪隐忍到极致，握着桌角的手指节泛白，指甲将木制桌面生生挠出几道白痕。

“跟我家长打电话说我不学习难带，找她要辛苦费？或者跟往常一样，正好有理由罚我钱充当‘班费’？你不是就想这样吗？你随意，开心就好。”

没想过路颂和这次敢当众出言顶撞，有失颜面的老师拍着桌子大发雷霆，边言语攻击路颂和，边喊不忘课代表记账。

这种人也配当老师？季屿拳头紧攥，眼底泛着凛冽寒意，压抑着内心沸腾的情绪。

年纪尚小的路颂和遭受霸凌，气得周身发颤。看得季屿心底说不出的心疼。即便抱不到路颂和，季屿也依旧伸手虚虚环住路颂和，试图带给他哪怕一丝一毫的安慰。

顶着谩骂声僵持在原地的路颂和不用想都知道，老师肯定会给乔穗打电话。

一想到乔穗本就忙于工作焦头烂额分身乏术，还得让她分出精力应付这些烂人烂事，路颂和气得午饭都吃不下，回家就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察觉出路颂和状态不对，乔穗放学来接孩子时，路颂和正蹲着整理被人故意翻乱的课桌抽屉。

以为又是来催他交罚款的人，路颂和冷淡开口：“课代表现在不用找我。刚刚不是已经带人搜过一遍了吗？我现在没钱，改天再来找我要吧。”

“谁搜你东西了？为什么找你要钱？妈妈给你买了你喜欢的冰镇西瓜汁。和宝收拾好书包，我们回家吧。”

熟悉的温和嗓音像是极寒天气中迎面将他包裹严实的厚棉被，让人在密不透风的暖意中得以片刻喘息。路颂和闻声怔愣抬头，发现笑眯眯站在他身边的是乔穗。

心疼路颂和中午闹脾气没吃饭，乔穗特意买了饮品过来接儿子放学。对被老师添油加醋告状，暗示要辛苦费的事情一概不提，只笑着等路颂和收拾书包。

路颂和委屈而又愧疚，心里堵得难受，终于跟乔穗一五一十地说明了事情原委。

说自从换了物理老师，班里就有了收罚款充当班费的规定。

试卷有题不会写，会按照没写的题数罚钱。如果试卷不见，就按照整张都没写的题目数量罚双倍。日常作业错三道题以上也会罚钱。

甚至班上有专门的登记本记录同学们的罚款金额。每次发作业或者试卷，物理老师会在台上挨个念罚款金额，课代表就在台下记录。

因为作业每天都有，罚款金额越滚越多，弄得差生每天都绞尽脑汁设法找人抄作业抄得满满当当，考试也都竭尽所能地作弊拿高分。

班上物理考试成绩好看到其他科目老师都夸，但屁用没有。大部分同学实质性的学科内容一点没学会，整日都在人心惶惶地看老师和课代表脸色，满脑子想着如何讨好优等生，才能抄到他们的作业免去罚款。

而交上去的罚款说是充当班费，实际上班费他们每月还是正常交。数量不小的罚款据看不下去的课代表透露，全都进了物理老师自己的口袋。

一直安静作陪的季屿心口针扎一般地刺疼，阴郁沉冷的面色始终没得到缓和，不忍心继续往下听。他完全没想过路颂和现如今的乐天开朗，会是建立在这般痛苦绝望的过往之上。

听到这里，季屿就差不多明白了。

路颂和不屑于与这些人为伍，因此常被老师带头打压和孤立。一旦他拒绝交罚款，就会被要给他家长打电话为由而威胁。

因为不想让乔穗知道，不想给乔穗添乱，路颂和的零用钱不够交罚款，甚至时常挪用餐费填补永远填不完的坑，只能饿着肚子上课。

“……妈妈，我试卷写了的，是被别人撕完扔了。”害怕乔穗不相信自己，路颂和眼底泪光闪动，却依旧倔强仰头看着乔穗。

乔穗拎过路颂和的书包，牵着路颂和站起身：“妈妈当然知道。妈妈昨晚看着你写的，当然知道你没有撒谎。你告诉妈妈，是谁欺负你，撕了你的试卷？”

乔穗语气温和，听得路颂和心底酸涩，慌乱低头不让淌落的泪水被乔穗看见。

“……不知道。我在这里什么都没学会，每天光听老师煽动周围人孤立我打压我，往我头上记账收罚款。”

乔穗摸着路颂和的脑袋安抚，把插好吸管的西瓜汁递给路颂和喝。

“乖和宝，你老师办公室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