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俩看对方的过去，那不是只能分开看？”听白胡子老者说明了半天，路颂和摩挲着下巴反应过来。

“对。一旦同一时空不同时间线的两个意识相遇，会争夺唯一的身体控制权，造成时空混乱。”

白胡子老者很有耐心，对他俩提出的问题逐一解答：“你们二人找个舒服姿势坐好，准备好彼此坦诚相待后，我们就可以开始了。”

“不能躺着吗？”

二人之间绝对信任，坦诚相待没什么做不到的。路颂和目光灼灼是因为舍不得和季屿分开。

“当然也可以，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白胡子老者话音刚落，路颂和就歪躺着枕在了季屿盘坐的腿上。

“孩子们记住，以灵体入梦旁人是看不见你们的。刚开始或许会有些不适应，你们不用太过慌乱。”

白胡子老者温和叮嘱落在季屿和路颂和耳中，意识很快随着空灵嗓音飘出本体，在白胡子老者权杖的牵引下，钻进对方的眉心，沉入那段彼此都不曾提及的过往。

二人各自进入梦境，了解彼此的过去。剩白胡子老者坐在一旁，守着二人沉睡的本体。

白胡子老者的视线炽热而慈祥，停留在路颂和年轻的面庞上很久。望着路颂和那双与他有着三分相似的眉眼，想起路颂和刚才的提问：

“大爷，您是高级npc吗？反应速度很快诶。”

“这孩子，跟我年轻的时候真像。”白胡子老者浅笑盈盈，干枯的手掌轻抚过路颂和的脸颊，满是对晚辈无尽的疼爱。

“傻和和，我是你从未谋面的爷爷。”

此刻的白胡子老者不是什么身份神秘的迷城引路人，只是陪着孙儿和孙儿朋友静坐的普通老爷爷。

当年他意外离世时，路颂和还在乔穗腹中。在重症监护室苦捱数日，他依旧没能在离开前见过路颂和一面。

万幸的是，路颂和继承了他能用梦境连接平行时空的能力。缺席路颂和成长的他，才得以送出这份给孙儿的成年礼物。

因为喜欢参与形形色色的梦境、探寻众人的经历。所以死后，他的灵魂自愿来到独处于平行宇宙之外的迷城做了引梦人。

“一转眼小不点都长大成人了。颂和……好名字。我的孙儿果然和我年轻时一样有魅力。”

守在迷城的这些年，他的本体停留在离去时中年的形态。但为了见孙儿，他特意换成了与路颂和目前年纪相匹配的暮年形态。仿佛这样就算参与见证过了孙儿的成长。

“这孩子悟性倒是很高，能一眼看清事物本质。”他对路颂和照顾有加，同时也没忘关照季屿。欣慰自家孙儿眼光不错，选择的人重情重义又优秀。

“但……”身为长辈的他看着季屿，不禁泛起怜惜，摸了摸季屿发顶，“承受了太多与年纪不符的清醒痛苦。大脑长期处于高度警觉的应激状态，过得不容易。”

“那爷爷就祝你们——”

两道含着祝福的柔和光芒自权杖顶端飞出，没入二人的眉心。

“了解彼此最难堪的过往后，依旧能坚守本心，陪在彼此身旁。”

……

穿过时光长河，脑海中的浓雾消散后，加载清晰的场景逐渐显现。

意识复苏的季屿听闻周遭响动睁眼时，他正身处一间教室。学生身上的校服和教室布置和二中不同，应该是路颂和初中就读的学校。

“这道题题型和刚才讲过一道很相似，不讲了，找个人上来做一下。就——那谁？叫什么来着？”

正值上课时间，学生们桌面上瘫放着物理试卷，教室前端的中年男老师撑着桌面，目光冷冷瞧着季屿所在的教室后排。

“就最后排角落的那个，上台解一下吧。”讲台上，男老师的下巴高高抬起，语气满是不耐烦。

教室里的氛围潮湿而压抑。季屿向来对微乎其微的隐晦恶意异常敏感，有一瞬间以为老师是在喊他，低头才发现喊的是教室角落里不为所动的路颂和。

季屿下意识朝路颂和靠近。路颂和也恰好顶着全班投来的异样眼光，被同桌推着站起身，同季屿并肩而立。

路颂和的长相本就俊朗讨喜，十五岁时面颊上还带着些未退的婴儿肥，一头黑发蓬松柔顺，衬得整个人愈发毛茸可爱。只是此时的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笑时眉眼间那股独有的机灵劲儿消退，显得神情麻木而冷淡。

孤身而立的路颂和缄默不言，与场景中的众人格格不入。像以灵体参与回忆的季屿一样。

季屿原以为活在爱里的路颂和活泼乐天的性格会是从小养成。现在看来事实和他的想象有所偏差，至少十五岁的路颂和与他熟识的十八岁的路颂和截然不同。

“傻站着干什么？上来解题啊，喊你没听见吗？”老师掏了掏耳朵，催促道。

灵体状态的季屿触碰不到任何东西和人，站在一旁守着路颂和，观察事态发展。

没有试卷偏偏被点上台解题，路颂和拒绝上台，冷声直言道：“我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