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空远看着一桌子粥、馄饨、配菜、茶叶蛋……
秦空远:“…你什么时候点的?”
宋易剜了他一眼,咬牙恶狠狠地道:“在你对我图谋不轨的时候!”
秦空远愣了愣,想起刚才自己对某些人的求救置若罔闻的样子,很轻地笑了下,占了别人的便宜,自然没有再反抗宋易好意的道理,于是捧起碗呲溜呲溜喝起粥来。
他垂眸看着面前的小菜,拿起筷子左停一下,右顿一会儿,犹豫纠结半晌,才对准酸萝卜下了手。衣袖挽到小臂以上,举动间,皮肤下的青筋血管透过皮肤若隐若现。他拿起鸡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剥开蛋壳,可惜茶叶蛋熬煮时的汁水还是顺着手指滴了下来。秦空远低头去擦,抬眼间撞上宋易直白炙热的目光。宋易不自然的别开头,望向虚空,秦空远稍觉奇怪,没多说,继续擦拭手指去了。
宋易又试探性的看了他好几眼。
就目测来看,秦空远瘦的可不止一星半点儿。原本就挺立的眉骨在由于暴瘦凹陷的更狠的眼眶下,显得如此锋利,直而挺的鼻骨,配上平直的嘴角,身上自带的那点儿温柔感已经被稀释的可以忽略不计。
像是动物园豢养多年的猛兽被放生后受了重伤的模样。它不断对抗、奔跑,自我疗愈,哪怕最后幸运的活了下来,但它也早已不是当年的它。
秦空远就是在这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下侥幸逃脱的野兽。满身的创伤让他无时无刻都变得谨慎与沉默。
但,这场他们在明,敌人在暗的战役真的结束了吗……
远处铅灰色天空带着偶尔钻出的几抹细碎亮光,像被揉皱破裂的纸,在能否使用的边界来回徘徊。高耸着相互呼应的写字楼只剩几道模糊的轮廓,和沉在死水里的乱石没有任何分别,灯光被墨染般的云层死死压制在其中,透不出一丝光亮。
市中心几公里外一间小型别墅里,男男女女围在长桌前一语不发,脸色阴沉的堪比天光。坐在桌头,穿着一身笔挺黑色西装,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人此刻已难以顾上形象,焦虑的在会议室内来回踱步,其余的人时不时抬头看看他的脸色,把玩手里的笔,戳戳身旁人的手臂,再用嘴型吐出几个无声的字,总之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心照不宣的紧抿着唇,小心翼翼生怕有一丝声音惊动黑衣男人。
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上有几只乌鸦驻足停留,它们好奇地盯着屋内焦虑烦躁的人类观赏半天,最后被叉着腰,风风火火推门进来的女人吓得尽数扑闪着翅膀离开了。
“邦!”女人把手提包狠狠放在桌上,上面的logo大到就差没把自身做成个包了。以至于她虽如此愤怒,却还是没人先看她的脸色,全不由自主的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包上,然后再默默抽回目光望向她。
男人递过去一杯水,女人接过咕嘟咕嘟喝了大半杯,难顾优雅的随意用手擦了擦嘴边水,抽出一把旋转椅靠着缓了半天,这才脸色阴沉的说:“宋易还是不同意续约。”
男人早就料到会是这个接过,但真听莫萱说出口,却还是不愿相信的闭了闭眼。他扶了把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好似震惊地问:“他有说为什么吗?”
莫萱冷哼一声,“还能说什么,不过就是发展理念不合,和工作人员沟通有困难,暂时不打算续约的套话呗,真当我傻,听不出他在敷衍我吗?”
坐在长桌右侧第一个位置的男Beta举起手,弱弱问了句:“宋易前几天闹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足以看出他的不确定性,我们为什么还要费力留他?我的意思是,重新捧一个新人,他无论是忠诚度还是可控性都一定比宋易强。”
莫萱毫不顾及这是公开场合,以一种看傻子似的眼神不屑地瞥了说话人一眼,也不管对方有没有说完,直接打断道:“捧人难道不用时间、成本?而且小火靠捧,大火靠命,观众缘这种东西就是很玄妙的,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成为紫薇星?如果宋易不跟我们签约,我们去哪儿找第二个像他如此大体量替公司赚钱的艺人?没有金钱流入,你拿什么去捧新人?靠你那点可怜的人脉吗,呵呵,别天真了。以后问问题的时候记得带点脑子,要是这么简单的道理都需要我一条条交给你们,那我每天什么事儿都不用干了,光给你们讲课都来不及。”
自己被骂就算了,还牵连了底下坐着的其他同事。男人吃瘪后脸涨得通红,闭了嘴没好意思再说一句话。
张奇伟摘下夹在耳后的烟,“啪嗒”一声打开打火机点燃。烟雾慢悠悠地旋转着往上飘,遮盖住他半边脸,剩下的半张脸在白烟的反衬下更显阴沉,几夜没睡好的黑眼圈高挂眼底,嘴角着急上火起的燎泡蹭到发烫的烟蒂,疼得他猛抽了口气,整个人都颤了颤,忍不住龇牙咧嘴,露出一口黄得发褐的牙,活像午夜从地底爬上来的恶鬼。
靠衣装掩饰自己的人,一开口便原形毕露,“我们手上还有什么筹码?”
“没了。”莫萱叹了口气,“宋易很聪明,他把所有工作时间都控制的很好,看来是早就做好了在合同到期时和公司一刀两断的准备。”她眯起眼幽幽地道:“他比我想象的还要聪明固执。”
底下一头红发的女性Alpha对这俩夫妻实属厌恶,但听到莫萱的话却也还是不置可否地勾了勾嘴角,暗道:“混了这么多年,要是不聪明不早被像你们这样的人抽筋扒皮了吗。”
“既然没有筹码,就创造筹码。”
“不行,还不能走到鱼死网破的境地。他对我们还有价值,现在不能闹的太难看。”
张奇伟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我又没说对他下手。”
莫萱和他不愧是好夫妻、好搭档。话出口的瞬间莫萱就懂了他的意思,眉尾微挑,脸上很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与兴奋,很快又归于平静。她翘着二郎腿,身体微微后仰,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桌面——是心理学里掌控感与自我效能极强的表现。
“你是说……”
张奇伟同她对视了一眼,随即肯定的点点头。
“对,就是他。”
在事情发酵的第二周,网络上对于秦空远的风评逐渐开始扭转。
这时,一名网名为vestigium的人发布了条长微博,霎时间冲浪的人又一次炸开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