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日头开始毒辣起来，合作社新车间里的十口灶同时生火，温度高得像个蒸笼。女工们的衣衫早就被汗水浸透，可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慢下分毫。

“这样不行。”王老栓抹了把汗，看着才完成不到一半的订单，“照这个速度，月底前肯定交不齐一万六千瓶。”

李静站在车间门口，眉头紧锁。她何尝不知道问题所在——手工熬酱的效率已经到达极限。可若是引入机器，又怕丢了“坳里香”最引以为傲的锅气。

这天放学回来，她看见孙奶奶独自坐在老石磨前发呆。磨盘吱呀作响，豆子却下得极慢——老人的体力到底跟不上了。

“奶奶，我帮您。”李静接过磨杆。

孙奶奶却按住她的手：“静妮儿，奶奶知道你在愁什么。这石磨跟了我四十年，可它到底......老了。”

老人的话像一记重锤，敲在李静心上。

当晚，她把合作社的核心成员召集到堂屋。煤油灯下，她开门见山：

“我想试试机器。”

一句话让屋里炸开了锅。

“机器？”王老栓第一个跳起来，“那玩意儿能做出咱这个味儿？”

赵寡妇也直摇头：“使不得使不得！机器做的酱，还能叫‘坳里香’吗？”

连一向支持她的高军都犹豫了：“静妹子，这事可得慎重。万一做坏了味道，牌子可就砸了。”

只有汪红霞没说话，默默纳着鞋底。

李静不慌不忙，从书包里掏出一沓资料：“这是我托陈经理从省城寄来的。现在有种新式搅拌机，可以控制温度，模仿手工搅拌的节奏。”

她把资料摊在桌上：“咱们不用机器代替全部工序，只让它做最费力的搅拌。下料、火候、收汁这些关键步骤，还是靠大家的手艺。”

孙奶奶颤巍巍地拿起一张图纸，眯着眼看了半晌：“这机器......真能学着人手的劲儿？”

“能。”李静肯定地说，“而且用机器搅拌，受热更均匀，说不定味道还能更稳定。”

王老栓还是不信：“说得轻巧，那机器贵不贵？万一买回来不好使，钱不是打水漂了？”

“钱的事我想好了。”李静早有准备，“先用这个月的货款付定金，剩下的等机器见效了再付。厂家答应让咱们试用一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