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机器运转的第七天，矛盾终于爆发了。

“这锅不行！”孙奶奶的声音在车间里格外响亮，她颤巍巍地指着刚出锅的辣酱，“火候差了半分，豆豉的香气没完全出来。”

负责这锅酱的是赵寡妇新带的徒弟小翠，小姑娘当场就红了眼眶：“我、我是按师傅教的做的，时间一分不差......”

王老栓闻声过来，舀起一勺尝了尝，咂咂嘴：“我吃着挺好，比手工的还均匀。”

“均匀不等于好吃！”孙奶奶拐杖顿地，“咱们‘坳里香’靠的就是这分火候！”

眼看两人要吵起来，李静快步走来。她先尝了尝那锅酱，又对比了孙奶奶昨天认可的另一锅。

“奶奶说得对。”她放下勺子，“这锅豆豉的香气确实不够醇厚。”

小翠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我都是按规范做的......”

“规范是死的，手艺是活的。”李静语气温和，“天气潮，豆豉发酵得慢，就要多焖一刻钟。这个经验，规范上还没写进去。”

她转向众人：“从今天起，咱们要立个新规矩——每锅酱都要经过孙奶奶品鉴，她说行才行。”

这话一出，车间里顿时议论纷纷。

王老栓第一个反对：“静妮儿，这不是走回头路吗？咱们刚用上机器，又要靠人尝？”

“不是走回头路。”李静解释，“机器保证的是效率，孙奶奶保证的是灵魂。二者缺一不可。”

高军若有所思：“就像省城大厂的质量总监？”

“对。”李静点头，“孙奶奶就是咱们合作社的质量总监。”

孙奶奶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里闪着不敢相信的光：“我、我一个老婆子......”

“奶奶，”李静扶住她的手臂，“您这双手，尝过的酱比我们做过的都多。这份本事，机器替代不了。”

新的质检制度实行第一天，就遇到了阻力。

王老栓负责的一锅酱被孙奶奶打了回来，理由是“辣椒面焙得太急，有焦苦味”。

“我这可是严格按照温度控制来的！”王老栓指着机器显示屏，“温度一分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