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单像滚雪球般越来越大，合作社的车间里，十口大灶日夜不停地吞吐着炽热的火焰。空气中弥漫的辣香几乎凝成实质，连院外的老槐树叶子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油色。

“静妮儿，这样下去不行。”高军把账本摊在临时搬进车间的八仙桌上，眉头锁成了川字，“这个月已经接了四万瓶的订单，可咱们最多只能做两万八。”

李静正在检查新一批玻璃瓶的质量，闻言抬起头。她的校服袖口沾着点点辣油，手指被热气熏得发红。

“哪家催得最急？”她问。

“都急。”高军苦笑，“省城三家超市天天打电话，陈经理那边更不用说，南方那个大客户直接派人守在县城旅馆，说见不到货不走。”

车间另一头突然传来争执声。王老栓正对着一个新来的年轻人大发脾气：“火候！说了多少遍要看火候！酱色都变了还在那儿傻站着！”

那年轻人是赵寡妇的远房侄子，刚从外地回来，委屈地辩解：“我是按规范做的，温度计显示......”

“温度计是死的，你的眼睛也是死的？”王老栓气得胡子直抖，“这颜色明显深了半成！”

李静快步走过去，舀起一勺正在熬煮的辣酱细看。酱色确实比往常深了些，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王叔，消消气。”她先安抚老把式，又转向年轻人，“规范是基础，但最终还是要靠经验判断。你记住，酱色变成枣红色就要准备收火，不能全看时间。”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这时赵寡妇匆匆过来：“静妮儿，原料不够了。王老栓昨天去收辣椒，跑遍周边三个村才收到两百斤，还都是二等品。”

一直沉默的孙奶奶突然开口：“去李家庄看看。他们那的辣椒晚熟，这时候应该正好。”

这话提醒了李静。她转向高军：“军子哥，你明天带人去李家庄。如果品质好，就跟他们签长期合同。”

“那价格......”

“按一等品给。”李静斩钉截铁，“现在保证原料质量比省钱重要。”

汪红霞从灶台边抬起头，擦了把汗：“静妮儿，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咱们就这十口锅，就算原料够，人也熬不过来啊。”

这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车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酱汁在锅中翻滚的咕嘟声。

李静环顾四周——王老栓蹲在墙角闷头抽烟，赵寡妇疲惫地揉着腰，几个新来的年轻人手足无措地站着，连最精力充沛的李行光都显出了疲态。

“再买五口锅。”她突然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

“买锅？”王老栓猛地站起来，“放哪儿？这车间都挤成这样了！”

“把西边的柴房清出来。”李静早已想好，“再搭个棚子。这次买带温控的新式灶，省人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