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的月亮，像个明晃晃的白玉盘，挂在李家院子的枣树梢头。空气里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混合着“坳里香”特有的焦香。

堂屋里，气氛却不如月色明朗。高军念完陈经理措辞谨慎的回信，屋里一时陷入沉寂。省城方面没有直接拒绝，但明确表示“坚持传统工艺可能影响规模化效益”，建议他们“慎重考虑”。

“看吧，人家大公司，讲究的是效益。”汪红霞叹了口气，手下意识地搓着围裙角，“五千瓶......咱这小门小户，确实吞不下。”

李行光急得直挠头：“那可咋整？到嘴的肥肉还能让它飞了？”

一直沉默的李修胜磕了磕烟袋锅，看向女儿：“静妮儿，你咋想？”

李静站在规划板前，目光落在“合作·根基”那一栏。她伸手，将“与王老栓等”那张纸条轻轻揭下，转身面向家人。

“爸，妈，哥，军子哥，”她的声音在清冷的夜格外清晰，“这肥肉，咱不仅要吃，还要吃好。”

她走到八仙桌前，拿起那封省城的信：“陈经理说得对，光靠咱自家，累死也做不出五千瓶。但谁说，这五千瓶非得全在咱家灶台上熬出来？”

高军眼睛一亮：“静妹子的意思是......？”

“联合。”李静吐出两个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画了个圈，“咱李家洼，会做酱的婆娘不止妈一个。王老栓家的辣椒好，西头赵寡妇腌菜是一绝，村南孙奶奶做豆豉几十年了......把大家拢到一块，按咱的‘标准’做，统一用‘坳里香’的牌子。”

汪红霞愣住了：“这......这能行吗？手艺各家有各家的法......”

“妈，”李静握住母亲粗糙的手，“您就是总师傅，把关味道。咱出方子，出标准，出牌子，乡亲们出工出力。做出来的酱，咱统一收，统一卖。赚了钱，按劳分配。”

李行光猛地一拍大腿：“这法子中！就像咱以前生产队......”

“不一样。”李静摇头，眼神清亮，“不是大锅饭。干得好、符合标准的，挣得多。这叫......合作社。”

“合作社”三个字，像颗火星，落在干燥的草原上。

高军激动地站起来：“对！我在南方打工时听说过！静妹子，你这脑子......我明天就去跟王老栓他们说！”

“不急。”李静沉稳地压压手，“先把章程立清楚。质量标准、收购价钱、怎么验收、怎么分红，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让大伙儿都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