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年味儿还没散尽，李家院子里的积雪被来往的脚印踏得结实。灶房里飘出最后一锅腊肉蒸饭的香气，汪红霞正把腌好的辣白菜装坛，动作比半年前不知麻利了多少。

李静坐在堂屋的炉子边，手里捧着高二的物理课本。冬日的阳光透过糊着崭新窗花的玻璃，在她摊开的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规划板上，“妈：三月前，县医院体检”那张纸条还端正地贴着，旁边新添了“正月十五前落实”一行小字。

“静妮儿，”李行光搓着手从外面进来，带进一股寒气，“军子哥去镇上邮局了，说看看有没有省城的信。”

话音未落，院门外就传来了高军急促的脚步声，比平时快得多。他一把推开门，脸上带着奔跑后的红晕，手里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来了！省城的信！”

炉子边的李静放下书，灶房里的汪红霞擦着手快步走出来，连在院里修农具的李修胜都直起了腰。

高军小心地拆开信封，抽出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他快速扫了一眼，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是陈经理！她说......公司开了年会，正式把和咱们的合作列入今年的开发计划！”

汪红霞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真、真的？”

“信上怎么说？”李静走到高军身边，声音还算平静，但攥紧的指尖泄露了她的紧张。

高军把信纸摊在桌上，手指点着关键处：“陈经理说，他们很欣赏咱们年前赶制的那批礼盒装，市场反响很好。公司决定，开春后派一个三人小组来驻点考察一周，如果一切顺利，就签首批五千瓶的订单，用他们的渠道往省城的超市铺货！”

“五千瓶？”李行光倒吸一口凉气，“咱现在一个月才做三百瓶！”

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五千瓶，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汪红霞先是惊喜，随即眉头拧成了疙瘩：“这......这咋做得过来？就是把咱全家累死也......”

“而且，”高军补充道，语气凝重起来，“信里提了要求。如果要合作，所有包装必须统一用食品级玻璃瓶，贴他们的标，配方也要在他们的指导下‘优化’。”